下午三点。
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,反而像要把整条老街都淹没。
孟青坐在案板前。
手里捏着那件未登记的的确良衬衫。
它被重新挂回了衣架。
标签已被替换为合法编号——那是她昨晚熬夜手写的假章,墨迹未干,透着股廉价的化学气味。
但邹主任不在乎真假。
他在乎的是秩序。
是那种不容许任何异质存在的、冰冷的秩序。
“阿秀。”
孟青轻声说。
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阿秀正缩在角落的缝纫机旁,手指绞着衣角。
她刚才偷偷剪下的一小块边角料,此刻正塞在袖子里,烫得她心慌。
“把火盆端过来。”
孟青说。
阿秀愣了一下。
眼睛瞪大。
“老板,这……这是要干什么?”
“烧纸。”
孟青回答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。
阿秀犹豫着起身。
脚底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,发出吱呀声。
她把那个生锈的铁皮火盆端到柜台中央。
里面已经铺好了一层旧报纸。
那是邹主任刚才撕碎的和解协议碎片。
那些白色的纸屑,像雪,又像灰烬。
孟青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背面印着的编号:国营第一纺织厂内部流通,黑市交易专用。
这个编号,是邹主任留下的死局。
也是他当年的罪证。
只要她握在手里,就能证明邹家当年侵吞孟家资产并非政治错误,而是贪腐。
就能让邹主任身败名裂。
也能让她保住执照。
甚至,翻盘。
但她知道,邹主任不怕这个。
他更怕别的。
怕她手里那份能证明他儿子违规操作的确凿证据。
那份证据,藏在里布夹层中。
而里布,就在火盆旁边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棉质的,柔软的,带着体温的旧布料。
孟青看着它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决绝。
“老板,真的烧吗?”
阿秀小声问。
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烧。”
孟青说。
她将衬衫轻轻放在案板上。
布料挺括,光泽僵硬。
那是时代的眼泪,也是生存的枷锁。
她拿起剪刀。
金属凉意顺着指尖蔓延。
咔嚓。
一声尖锐的开合声。
剪断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最后一根线。
她将里布从衬衫内侧剥离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。
邹主任站在门口。
没进来。
但他就在那里。
隔着风雨,隔着生死的界限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尺。
量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“你以为,烧掉这张纸,就能洗清一切?”
邹主任的声音传来。
冷硬,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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