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开合的声音,尖锐得像是要割断什么。
孟青站在柜台前,手指按在那叠泛黄的旧票据上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这种声音让她想起母亲缝补衣物时的呼吸声。
急促,紧张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稳。
但现在,这安稳被打破了。
邹主任坐在对面的木椅上,袖口擦得锃亮。
他手里那支钢笔,笔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很慢,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孟青的心口。
“孟老板。”
邹主任开口了,声音冷硬,没有起伏。
“今天的检查截止期是下午五点。”
“现在三点半。”
“还有两个小时。”
孟青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边缘有些发白。
那是长期浸泡在水和肥皂里的痕迹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邹主任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。
声音轻柔,像是一阵风吹过窗棂。
“但我需要时间整理账目。”
邹主任冷笑一声。
他放下钢笔,身体前倾。
那双锐利如尺的眼睛,死死盯着孟青。
“整理账目?”
“孟青,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?”
“还是说,你觉得那件衬衫的秘密,还能帮你拖延时间?”
孟青没有回答。
她知道,邹主任在等。
他在等一个破绽。
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收回执照,贴上封条的理由。
他也知道,孟青在赌。
赌他对权力的渴望,胜过对规则的坚持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墙皮因为雨水浸透,开始微微剥落。
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。
像是一张张溃烂的伤口。
孟青深吸一口气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手帕,轻轻擦拭着柜台上的灰尘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邹主任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这件衬衫,确实是违规的。”
“但它不是新品。”
“它是旧物改制。”
“如果您要吊销我的执照,至少应该看看它的内衬。”
邹主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褶皱。
是他刚才喝茶时不小心弄上去的。
也是他此刻焦虑的证明。
“内衬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“孟青,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?”
“那件衬衫的内衬,早就被你扔了吧?”
孟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您可以去查。”
她说。
“只要您愿意给我五分钟。”
邹主任沉默了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水已经凉了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就像他现在的心情。
焦躁,不安,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威严。
他知道孟青在说什么。
那件衬衫的内衬里,藏着母亲留下的票据碎片。
那是证明衬衫来源清白的唯一证据。
如果那张碎片还在,他就不能轻易定性为“违禁新品”。
因为旧物改制,是允许的。
只有新品私产,才是打击的对象。
但他更清楚,孟青不敢把那张碎片拿出来。
因为她一旦拿出来,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曾经试图隐瞒。
而隐瞒,本身就是罪。
这是一场博弈。
谁先眨眼,谁就输了。
就在这时,后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
阿秀跑了进来。
她的脸色苍白,浑身湿透。
手里捧着一个墨水瓶。
瓶子倾斜,黑乎乎的墨水正往外涌。
“老板……”
阿秀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不小心……”
墨水滴落在柜台上。
瞬间染黑了那一叠未处理的旧票据。
黑色的污渍迅速扩散。
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,爬上了那些泛黄的纸页。
孟青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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