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裁缝铺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求救。
孟青坐在柜台后。
她的指尖捏着一枚崭新的布标。
那是她用剩下的碎布料,手工缝制的合规标签。
上面印着“国营第二纺织厂监制”的字样。
墨迹未干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这件未登记的的确良衬衫,此刻正静静躺在案板上。
它的领口被扯开,露出内侧那道焦痕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邹主任眼中“资产阶级情调”的铁证。
阿秀站在角落,手里攥着剪刀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那件衬衫。
也不敢看门口那个身影。
邹主任就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,袖口擦得锃亮。
手里那支钢笔,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每一声,都像是倒计时。
“孟青。”
邹主任的声音冷硬,像冰块撞击玻璃。
“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?”
孟青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。
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静。
“我在补手续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件衬衫,确实是违规生产。”
“但我愿意接受处罚。”
“只要保留执照。”
邹主任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他眯起眼睛,目光锐利如尺,上下打量着孟青。
他在评估。
评估这个女人的底线。
评估这次整治行动的收益。
“处罚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罚款?还是停业整顿?”
“孟青,你要搞清楚。”
“现在是月底最后一天。”
“我的检查指标还没完成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签字,明天早上,封条就会贴在这扇门上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孟青没有后退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。
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写出的整改申请书。
字迹工整,逻辑严密。
甚至……无可挑剔。
“我不需要停业。”
孟青将文件推过去。
“我只需要登记。”
“这件衬衫,我会贴上合法的标签。”
“以后生产的每一件产品,都会经过您的审核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您说,这样够不够‘纯洁’?”
邹主任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孟青会如此配合。
甚至……主动递上了投名状。
这不符合他对这个女人的认知。
记忆中,孟青总是那样倔强。
那样清高。
像一件易碎的瓷器,碰不得,也摔不烂。
但此刻,她把自己摔碎了。
拼凑成他想要的样子。
邹主任拿起那份申请书。
纸张很薄,却重如千钧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纸面。
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。
那是孟青熬夜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妥协的味道。
“你确定?”
他问。
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。
“一旦贴上这个标签。”
“它就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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