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一刻。
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南方小城彻底淹没。
雷声在头顶滚过，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孟青正在擦拭案板上的水渍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剪刀柄时，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、近乎麻木的凉意。
这种凉意能让她保持清醒。
门外传来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不是阿秀那种轻快的碎步。
而是沉重、拖沓，带着某种刻意展示的威严。
门被推开的瞬间，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雨水的气息涌入店内。
邹主任站在门口，肩头湿了一片。
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的目光像两把尺子，迅速丈量着店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从挂满成衣的衣架，到堆满碎布的角落，最后落在孟青脸上。
“孟老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冷，“整改报告写完了？”
孟青放下抹布。
“还没。”
她回答得很短，没有解释，也没有道歉。
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邹主任哼了一声。
他将手中的钢笔插回口袋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然后，他迈步走进店内。
皮鞋底敲击水磨石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敲在孟青的心跳上。
“既然没写完，那就别写了。”
邹主任走到柜台前，手指轻轻叩击桌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节奏均匀，却让人心慌。
“今天的检查指标还没完成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要搜一遍。”
孟青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但她很快恢复镇定。
“邹主任，店里只有些布料和半成品，没什么好搜的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邹主任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孟老板，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重复了上午的话，但语气更加强硬。
“如果你心里没鬼，怕什么？”
阿秀从里屋探出头来。
脸色苍白，嘴唇紧抿。
她想说什么，却被孟青一个眼神制止。
孟青转过头，看向阿秀。
“去把后门锁好。”
阿秀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，慌乱地跑向后门。
脚步声渐远。
店内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还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。
邹主任不再等待。
他伸手，拉开了第一个抽屉。
里面是针线包，整齐排列。
他翻看了一下，随手关上。
第二个抽屉，是纽扣盒。
各种颜色的塑料扣子，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。
他再次翻看，眉头微皱。
第三个抽屉，是账本。
孟青早已将关键数据抹去，只留下正常的收支记录。
邹主任拿起账本，快速翻阅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的目光在页面上停留了几秒。
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。
但最终，他只是合上账本，扔回桌上。
“就这些？”
他问，语气中带着失望。
孟青站在一旁，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渗出一丝疼痛。
“就这些。”
她重复道。
邹主任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孟青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。
最终，他冷哼一声，转身走向货架。
那里挂着几件刚做好的衬衫。
的确良面料，挺括僵硬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冷硬的光泽。
那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布料，也是最敏感的商品。
未经登记的生产，就是违规。
邹主任伸手，抓起其中一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