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静时斋”的招牌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柳伯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支票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。
那是廖三留下的承诺,也是小雅妹妹手术的最后救命稻草。
但怀表没有停。
不,准确地说,它并没有像正常钟表那样走动。
那枚温热的秘银擒纵叉,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频率,剧烈震颤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。
不再是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,而是某种类似心脏搏动的沉重回响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跳动,都伴随着店内空气的扭曲。
窗外的雷声被一种低频的嗡鸣吞噬。
柳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仿佛脚下的地板正在消失。
他试图站起来,却发现身体僵硬如铁。
不是麻痹,而是凝固。
时间在这一刻,对他而言,变得粘稠而缓慢。
他惊恐地看向工作台。
那块传家百年的怀表,外壳竟然开始透明化。
内部的黄铜齿轮、游丝、发条,如同被无形的手拆解开来,悬浮在半空。
它们没有掉落,而是在旋转。
逆时针旋转。
一股令人作呕的吸力从怀表中传出。
小雅尖叫一声,躲到了柜台后面,双手捂住耳朵。
她看到那些细小的零件周围,空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像是玻璃上的裂痕,却透着幽蓝的光。
“爷爷!”
小雅喊道,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远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。
柳伯想回应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。
他意识到,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灾难。
这块怀表,不仅仅是计时器。
它是柳家儿子失踪那天,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父亲曾低声说过,这块表里藏着时间的秘密。
以前他只当是老人的胡话。
现在,秘密张开了嘴,露出了獠牙。
重力场开始紊乱。
桌上的螺丝刀缓缓飘起。
几本厚重的维修手册翻了个面,书页无风自动。
灰尘在空中停滞,不再下落,而是形成了一层灰色的雾。
柳伯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、扭曲的时间缝隙里。
他的视线逐渐模糊,只看见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背影,再次出现在门口。
廖三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但他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的。
或者说,雨水在接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,就被蒸发成了雾气。
他走进店里,步伐平稳,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。
咚。
咚。
与怀表的搏动声完全同步。
柳伯想要呼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廖三走到工作台前。
廖三看了一眼悬浮的零件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伸手去抓那些零件。
他只是伸出了左手。
那只手苍白,瘦削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“你疯了。”
柳伯在心里呐喊。
“你会毁了它!也会毁了我们!”
但廖三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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