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远推开常家老宅沉重的大门时，雨已经停了。
但空气里那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中药的苦气，像一张湿透的网，死死罩住了他。
客厅里死寂一片。
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，金属外壳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滑腻。
另一只手，西装内袋里，揣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片。
那是谭薇留下的“孕检单”。
此刻，那张薄薄的纸片正贴着他的胸口，隔着衬衫布料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就像谭薇看他的眼神一样。
冷漠，疏离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常远没有开灯。
他借着窗外残留的路灯光，一步步走向书房。
父亲常父的房间在走廊尽头。
那里常年紧闭，仿佛是一个被封存的秘密。
常远记得小时候，父亲总是把自己关在里面。
那时候他以为，父亲是在处理那些庞大的商业帝国。
直到今天，他才知道，父亲处理的，是他的人生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
常远推开门。
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
常父躺在特制的轮椅上，靠在床头。
中风后的父亲，半边脸肌肉萎缩，嘴角歪斜着，眼神浑浊而空洞。
他看着常远，嘴唇微微颤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会发出“荷荷”的气音。
像是一条濒死的鱼。
常远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。
现在，他只是一个需要人喂食、擦身的废人。
“爸。”
常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没有叫“父亲”，而是用了更亲昵也更讽刺的称呼。
常父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那只浑浊的眼珠，似乎聚焦在了常远脸上。
常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孕检单。
白色的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把单子轻轻放在父亲枯瘦的手背上。
“看看。”
他说，“这就是你孙子。或者说，这就是你精心策划的筹码。”
常父的手指僵硬地蜷缩了一下。
没有反应。
常远冷笑一声。
他知道父亲听不见，或者装作听不见。
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这场婚姻，从开始就是一个局。
一个关于利益交换，关于家族延续，关于牺牲品选择的局。
常远转身，走向了书桌。
书桌上堆满了文件，大多已经泛黄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商业合同，最终停留在抽屉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。
封皮磨损严重，边角已经卷起。
常远伸手，拿起了它。
手感沉重。
不像是一本普通的日记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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