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，而是绵密、阴冷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柏油路面，渗进城市的缝隙里。
常远推开律师事务所厚重的玻璃门时，鞋尖已经湿透。
冷气扑面而来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纸张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父亲书房里的空气。
也是这种让人窒息的、陈旧的控制感。
他并没有立刻走向办公室。
而是在楼下的咖啡馆停留了片刻。
点了一杯黑咖啡，不加糖，不加奶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像极了此刻他的心境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林律师的助理老陈正站在柜台后整理单据。
看见常远，老陈脸上堆起那副惯有的、圆滑而疏离的笑。
「常先生，您来了。」
老陈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。
他习惯性地用敬语拉开距离，仿佛常远不是一个需要被尊重的丈夫，而是一个需要被管理的客户。
常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老陈手里的那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案。
纸张洁白，边缘锋利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「林律师让您上去。」
老陈将文件递过来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是兴奋。
一种即将完成某种交易后的、隐秘的愉悦。
常远接过文件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法律程序。
这是一场狩猎。
而他，已经是猎物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老陈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。
监控、汇报、算计。
还有那份属于谭家的忠诚。
「老陈，」常远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有些诡异，「你最近很忙？」
老陈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：「为您家的事，忙是应该的。」
「是吗？」常远垂下眼帘，「那你有没有发现，有些东西，比钱更重要？」
老陈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低下头，继续整理那些无关紧要的单据。
常远转身，走上楼梯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倒计时。
***
林律师的办公室很大。
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海城天际线。
林律师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
那是常远父亲生前用的同款。
讽刺的是，这支笔现在成了林律师手中的权杖。
「坐。」
林律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任何寒暄。
常远坐下。
目光扫过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台碎纸机。
黑色的机身，闪着金属光泽。
而在碎纸机的旁边，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支录音笔。
银色的外壳，有些磨损。
那是常远从父亲书房找到的唯一线索。
也是他今晚来此的唯一目的。
「我要听那段录音。」
常远开门见山。
他的声音克制，习惯用反问句掩饰不安，但这次，他直接给出了命令。
因为已经没有时间绕弯子了。
林律师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钢笔，眼神玩味地看着常远。
「常先生，你知道规矩的。」
「在这里，真相是有价格的。」
常远冷笑一声：「多少钱？」
「钱？」林律师摇了摇头，「对于你来说，钱已经不是问题了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常远。
「我要的是你的独立。」
「签下这份股权转让协议，放弃你在常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权。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点自由资本。」
「作为交换，我会让你听到完整的录音。」
常远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带来尖锐的疼痛。
百分之五的股权。
看起来不多。
但在常氏内部的权力结构中，这百分之五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话语权。
意味着他将从一个掌控者，变成一个旁观者。
甚至，一个弃子。
「为什么是今天？」
常远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他也想知道答案。
林律师转过身，嘴角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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