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还没停透。
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咖啡机蒸汽喷出的焦香。
常远坐在“星尘咖啡馆”最角落的位置。
这里光线昏暗，只有吧台后那盏暖黄色的吊灯，勉强照亮他面前的一杯黑咖啡。
咖啡已经凉了。
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，像极了这层婚姻剥落后露出的、令人作呕的内里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陆廷。
那个在婚礼上，看着谭家亲戚闹事时，始终冷眼旁观、甚至嘴角带笑的律师。
也是唯一一个，敢在常远父亲去世当晚，当面嘲讽常远是“守财奴遗孤”的人。
常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孕检单碎了。
碎屑应该还留在机场落地窗前的地砖缝隙里，或者被保洁员扫进了垃圾车，最终混入城市的废弃物中。
它消失了。
就像谭薇这个人一样，从他的生活里彻底蒸发。
但有些东西，不会因为消失就不存在。
比如恨意。
比如真相。
门铃响了。
风卷着雨丝扑进来，吹乱了常远的头发。
陆廷收了伞，走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风衣，袖口一尘不染。
与常远身上那股雨水和泥土混合的狼狈气息，格格不入。
陆廷走到桌前，没有立刻坐下。
他先是用纸巾擦了擦皮鞋上的泥点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，而不是赴一个充满火药味的约见。
“常总。”
陆廷的声音温和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不见您回家陪夫人？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很轻。
像是在舌尖轻轻碾过一颗糖丸，甜腻，却藏着毒。
常远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不找谭薇。”
他说。
“我找你。”
陆廷挑了挑眉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在这安静的角落里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找我？”
陆廷笑了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封面上印着常氏集团的Logo。
“常总是想问，你父亲当年的破产案，和谭家有没有关系？”
常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。
答案就在那张纸后面。
但他没有伸手去拿。
他知道，陆廷这种人，从不白给答案。
“如果你只是想知道这个，”常远说，“你可以直接回答。或者，拒绝。”
陆廷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。
他的目光落在常远脸上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的价值。
“直接回答？”
陆廷摇了摇头。
“太无聊了。而且，常总，你忘了吗？那场婚礼。”
“婚礼那天晚上，你父亲刚走不到三个月。”
“谭家的亲戚把餐厅砸得稀巴烂。他们指着你的鼻子骂，说你是克父的灾星，说你根本配不上谭薇。”
“而你呢？”
陆廷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。
“你没有报警。你没有制止。你站在那里，看着这一切发生。”
“甚至，当谭父提出要把这场闹剧拍下来，作为你‘精神不稳定’的证据，以削减信托基金时……”
“你默许了。”
常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些嘈杂的辱骂声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还有谭薇站在人群后方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当时在看什么？
她在看他的懦弱。
还是在看他的妥协？
“我没有默许。”
常远低声说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
陆廷嗤笑一声。
“常总，那时候的你，可是海城商界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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