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远推开书房门时，空调的冷风正从出风口灌出来。
那是谭薇最喜欢的温度，十六度，像停尸房，也像冰窖。
他浑身湿透的水珠滴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打着神经末梢。
他记得昨晚这里还堆满了谭薇收拾行李的纸箱。
那些箱子整齐地码放在角落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。
而此刻，纸箱不见了。
连一张废纸都没有留下。
常远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。
桌面上空空如也。
只有台灯底座上，留着一个浅浅的圆环水印。
那是茶杯放久了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谭薇习惯的证明。
她总是喜欢在深夜工作前泡一杯黑咖啡，不加糖，不加奶。
苦得发涩，却让人清醒。
常远想起上周，他还笑着对她说：“你最近太累了，少喝点。”
谭薇当时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，眼神里没有波澜，也没有温度。
她说：“习惯了。”
然后便转身离开，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刀。
常远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房间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走到书桌前，手指颤抖着抚过桌面。
冰凉，光滑，没有任何阻碍。
就像这段婚姻，表面光鲜亮丽，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
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那里原本放着老陈整理的管家日志和财务记录。
常远需要这些文件。
他需要知道谭薇究竟从哪里弄来了这笔巨额资金，去支付那个所谓的“私立医院”的检查费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要找到幕后推手。
是谁在策划这场离婚？
又是谁，在暴雨夜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？
抽屉拉出来的瞬间，常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里面是空的。
不，不是完全的空。
在抽屉的最深处，躺着一份被撕碎的文件。
碎片散落一地，像是被人故意碾碎后丢弃的垃圾。
常远蹲下身，捡起一片。
纸张边缘焦黄，带着烧灼的痕迹。
那是婚前财产公证补充条款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被火舌舔舐过，只剩下残缺不全的片段。
【……若一方存在重大过错……】
【……资产冻结……】
【……补偿金额……】
常远的手指用力攥紧那片纸，指节泛白。
他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句子。
但那些文字像是嘲弄他的无知，无论怎么组合，都指向一个让他窒息的结果。
这不是简单的感情破裂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清算。
常远站起身，转向电脑桌。
他的笔记本电脑就在那里。
屏幕漆黑，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他按下电源键。
指示灯闪烁了两下，随即熄灭。
再次按下。
依然没有反应。
常远皱眉，打开机箱侧板。
硬盘被拆走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空荡荡的插槽。
螺丝钉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，像是某种仪式后的残留物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动作熟练，干净利落。
除了老陈，还能有谁？
常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老陈不仅清除了数据，还拿走了硬盘。
这意味着，所有关于谭薇的资金流向、通讯记录，甚至常远自己的私人资料，都已经不在他手里了。
他成了瞎子，聋子。
被困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，面对一堵无形的墙。
常远转过身，看向垃圾桶。
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，已经被清理干净。
但他注意到，垃圾桶底部的缝隙里，卡着半张东西。
那是一张收据。
边缘卷曲，颜色泛黄。
常远走过去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。
这是一张来自“深蓝调查事务所”的咨询费发票。
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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