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像两只濒死的手，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抓挠，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那片浑浊的白。
常远盯着前方被暴雨吞没的国道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沉闷如雷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老陈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还悬在那里：「先生，车子的刹车片似乎有些老化，为了安全，建议您……」
建议什么？建议他停车？还是建议他放弃？
常远冷笑一声，拇指用力按下删除键。
他没有回头检查那辆价值连城的迈巴赫，而是推开车门，任由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高定西装的后背。
布料沉重地贴在皮肤上，像是一层脱不掉的枷锁。
他必须走。
不能等。
一旦上了机场的安检线，谭薇就会彻底消失在海城的人海里，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常远从怀里掏出那张孕检单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这是他在酒店房间门口捡到的，也是陆沉舟那只手出现的背景板。
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张证明谭薇背叛的契约，现在却觉得它轻飘飘的，像一张废纸。
但它是唯一的线索。
常远将孕检单塞进西装内侧口袋，贴近心脏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块硬物硌着他——那是他刚才在车里随手抄起的一把雨伞柄，金属质感冰冷刺骨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拿什么去质问谭薇。
是这张伪造的单子？
还是那个戴着蓝宝石戒指的男人？
或者是他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？
国道旁是一片废弃的工地，路灯昏暗，雨幕中隐约可见几栋烂尾楼的轮廓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，车头朝向常远的方向，大灯熄灭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。
常远脚步一顿。
车门打开，老陈撑着伞走了出来。
他的雨衣滴水未沾，皮鞋干净得与这片泥泞格格不入。
「常总。」
老陈的声音圆滑而克制，隔着雨声传来，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。
「这路不好走，前面塌方了，过不去的。」
常远没有停步，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
「让开。」
「常总，老爷吩咐过，如果您执意要去机场，可能会遇到一些……不便。」
老陈向前迈了一步，伞面倾斜，挡住了常远的去路。
这个动作看似恭敬，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封锁。
常远停下脚步，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，模糊了视线。
他看着老陈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，突然问：「是你做的刹车？」
老陈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歉意的弧度：「车子年纪大了，难免有些小毛病。我是怕您出事。」
「怕我出事，还是怕我追上去？」
常远的声音很轻，却被雨声掩盖了一半。
他没有等待回答，因为答案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老陈站在那里，就代表谭家还在掌控局面。
他们希望谭薇走得干干净净，不留任何痕迹。
包括常远这个“前夫”的痕迹。
常远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——刚才照片发送者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，那头只有电流的嘶嘶声。
「你是谁？」常远问。
「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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