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侧门厚重而冰冷。
白起停在门前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。
包很轻，里面只有几把螺丝刀、一卷绝缘胶带，和一个早已磨损的多用钳。
门外是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。
门内，是施震精心布置的权力舞台。
爵士乐已经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种令人窒息的、刻意维持的安静。
所有的目光，都像探照灯一样，从宴会厅深处投射过来。
那些目光里，有好奇，有轻蔑，也有尚未散去的惊疑。
白起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。
看那个穿着廉价服务生制服的男人。
看那个刚刚用一双粗糙的手，修好了价值连城的古董吊灯的男人。
更在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。
是跪下求饶？
还是像条狗一样被赶出去？
白起伸手推开了门。
金属把手冰凉刺骨。
这一丝凉意，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，让他原本就平静的神经更加清醒。
他走了进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嗒。
嗒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弦上。
宴会厅中央，施震正站在高台上。
他手里晃着半杯香槟，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微笑。
那笑容并不自然，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层薄薄的面具。
而在他的领口处，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夹，依旧歪斜着。
那是第五章留下的伤疤。
也是“施震的权威面具”彻底碎裂后的残片。
此刻，那枚领带夹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。
不像装饰，更像是一块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，裸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林婉站在施震身旁。
她穿着一袭红色的露背礼服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。
但她的眼神有些飘忽，不敢与任何宾客对视。
她的手紧紧抓着施震的手臂，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套高定西装的面料里。
她在害怕。
怕今晚的慈善晚宴变成一场笑话。
怕施震公司的资金链断裂的消息，随着这盏灯的亮起，一同曝光。
赵经理缩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他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，眼神躲闪，生怕和白起的目光有任何接触。
他知道，如果白起今天走出这个大门，他收受贿赂、故意刁难的事实，就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白起走到离施震还有五米的地方，停下了。
他没有鞠躬，没有问候，甚至没有看一眼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个局外人。
这种无视，比任何挑衅都更具杀伤力。
施震的脸色，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感觉到了威胁。
不是来自技术，而是来自尊严。
那个曾经在他手下唯唯诺诺的兵，现在站在这里，用沉默宣告着自己的独立。
“白起。”
施震开口了。
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，带着一种虚假的热情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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