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吊灯并没有完全熄灭。
那盏造价百万、由意大利工匠手工打磨的水晶巨兽，此刻正悬在宴会厅中央，像一头断了脊梁的钢铁野兽。
大半水晶坠落在地，碎裂声混着爵士乐的余音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剩下的部分还在苟延残喘，几根主梁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，摇摇欲坠。
施震站在台阶下，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。
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原本精心梳理的发丝因为刚才的惊呼而凌乱了一角。
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。
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，重新回到了那张脸上。
他看向白起，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看来，这位‘维修师傅’不仅技术有问题，运气也很差。”
施震的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宾客的耳朵里。
赵经理立刻凑了上来。
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刚才那一摔，吓破了他的胆。
现在施震给了台阶，他必须顺着爬下去，顺便踩死那个让他丢脸的白起。
“白先生，”赵经理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您刚才擅自断电，导致电路短路，进而引发吊灯坠落。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！”
他掏出对讲机，手指悬在通话键上，随时准备呼叫保安。
“根据云顶会所的规定，造成公物损坏且拒不配合调查者，我们将直接报警，并追究您的刑事责任。”
周围的目光变了。
之前那些惊愕、好奇的眼神，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冷漠。
海城的权贵圈子里，规矩就是命。
你破坏了规矩，你就失去了尊严。
白起没有看赵经理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经理油腻的脸，落在了施震身上。
施震正在整理袖口。
那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动作。
他在整理自己的“权威面具”。
第一章时，这副面具完好无损，金光闪闪；第二章吊灯断裂，面具出现了裂痕；第三章白起修复过程中，面具被汗水浸湿，显得狼狈不堪；第四章宾客惊叹中，面具开始剥落，露出底下的虚伪。
而现在，第五章。
施震试图用规则和权势，把这副面具重新粘回脸上。
他要让所有人相信，他依然是掌控一切的海城新贵。
白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手帕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刚刚开过光的刀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走到那堆破碎的水晶碎片前。
蹲下。
伸手。
指尖轻轻划过一块锋利的断口。
一滴血珠渗了出来。
很红。
在惨白的灯光下，格外刺眼。
但白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捡起那块碎片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切口平整，折射率完美。
这是顶级施华洛世奇水晶才有的质感。
也是施震最引以为傲的品味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赵经理厉声喝道，“别碰现场！等证据保全完再说！”
白起站起身。
手里拿着那块碎片。
他走向控制台。
那里有一排复杂的线路板，刚才被他强行切断的主电源线，裸露在外，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“违规操作？”
白起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两块冰冷的金属在摩擦。
“我切的是总闸。”
他说。
“防止漏电伤人。”
赵经理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白起会这么回答。
按照常理，这时候应该求饶，或者辩解。
但白起不是在辩解。
他是在陈述事实。
而且，是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。
如果他不切总闸，刚才吊灯坠落时的火花，可能会点燃地毯上的酒精灯。
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你……”赵经理张了张嘴，却找不到话茬。
施震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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