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后门的装卸区弥漫着垃圾发酵的酸腐味,混合着下水道反涌的潮湿气息。
乔野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积水里,溅起微小的泥点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等待一个信号。
或者说,他在确认某种“闭环”是否彻底完成。
身后的宴会厅方向,隐约传来警笛声和人群混乱的喧哗。
那些声音被厚重的防爆门隔绝,只剩下沉闷的低频震动,透过地面传导到脚底。
像是一颗心脏在剧烈搏动,然后逐渐衰竭。
乔野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。
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晚宴开始不到一小时,但邵家的秩序已经崩塌。
他不需要看监控,也能想象出此刻VIP休息室里的景象。
赵经理那张职业假笑的脸大概已经扭曲成了呕吐物的形状。
林婉那双总是维持着完美弧度的嘴唇,此刻恐怕正颤抖着拨打家族的电话。
而邵明远……
乔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,是一种肌肉记忆般的讽刺。
他想起刚才在走廊转角,那个踉跄追出来的身影。
邵明远醒了。
或者说,他的理智在极致的羞耻中短暂回笼了一秒。
就在乔野即将推开后门的那一刻,一只沾满污秽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那只手曾经高高在上,指点江山,如今却像濒死的章鱼一样死死扣住布料。
指甲几乎嵌进纤维里。
「解药……」
邵明远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傲慢,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那是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本能挣扎。
乔野低头,看着那只手。
百达翡丽的表盘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,表带边缘沾染了黄褐色的污渍。
那是他引以为傲的身份象征,此刻却显得如此滑稽。
「什么解药?」
乔野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「你对我做了什么……」邵明远拼命想站起来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括约肌的失控让他连站立都成了一种奢望,只能狼狈地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裤裆处一片狼藉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「我是邵家的人……你不能让我死在这里……」
乔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邵明远的眼睛。
那双眼球布满血丝,瞳孔涣散。
在那一瞬间,乔野捕捉到了邵明远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慌乱。
不仅仅是因为失禁。
而是因为那个名字。
刚才在混乱中,邵明远曾含糊不清地嘶吼过一句咒骂。
「……老鬼……不得好死……」
老鬼。
这是乔野父亲在世时的绰号。
也是当年邵家清洗异己时,第一个被灭口的管家。
邵明远以为自己在诅咒乔野。
但他不知道,这句诅咒恰恰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秘密。
他知道老鬼的死因。
他甚至可能参与了那场谋杀。
否则,为什么在极度恐慌中,脱口而出的不是求饶,而是这个早已死去之人的名字?
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审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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