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的夜空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。
露台外的雨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宴会厅里那些虚伪的笑脸和精致的谎言彻底隔绝。
林婉靠在冰冷的石柱上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,耳畔似乎还回荡着秦烈群里那声无声的嘲弄。
她需要空气。
哪怕这空气里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雨水腥气,也比大厅里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槟味要好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空旷的露台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那种特有的、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气息,混杂着淡淡的雪松香,已经先于人到了面前。
“躲在这里?”
彭先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林婉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的心跳。
“这里比较安静。”
她简短地回答,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,仿佛他们只是两个偶遇的路人,而非名义上的夫妻。
彭先生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她身侧,并没有靠得太近,但那种无形的张力却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。
林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,像探照灯一样,审视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照片的事,你知道了。”
这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
林婉睫毛颤了颤,没有否认。
在这个圈子里,秘密就像暴雨中的纸船,根本藏不住。
“秦烈想让你难堪。”
彭先生淡淡地说道,手指漫不经心地插进西装裤袋里,“你也想逃离。”
“我只是透口气。”
林婉纠正道,侧过头,迎上他的视线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五官轮廓深邃而锋利,那双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涌。
就在刚才的大厅里,他反握住她的手腕,那句“有我在”究竟是真的保护,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?
林婉分不清。
她只知道,自己被困住了。
不仅在物理空间上,更在那段充满谎言的关系里。
“陈妈刚才看了我一眼。”
林婉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彭先生眉梢微动:“哦?”
“她看我的眼神……很奇怪。”
林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情绪,“像是在看一个死人,或者……一个罪人。”
彭先生沉默了片刻。
雨滴打在玻璃栏杆上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“陈妈跟了我们家很多年。”
他终于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,“有些旧事,忘了比较好。”
林婉心头一跳。
旧事。
父亲的名字,那个被定性为贪污受贿致死的男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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