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器机房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这种味道贺远很熟悉，那是高压电路过载时留下的焦糊味，也是谎言被高温烘焙后的余韵。
他站在主控台前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。
机房的恒温系统被强制关闭了，为了加速散热，或者说，为了掩盖某些正在疯狂产生的热量。
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冲刷而下，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“安全阀重置日志”的最后残影。
在第四章里，这份日志被常管篡改得完美无瑕，没有任何手动干预的痕迹。
但在第五章，那个来自外部非法中继站的IP地址暴露了系统的脆弱性。
现在，它正处于崩塌的前夜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冗余数据堆积。】
【正在执行自动清理程序。】
【预计完成时间：14分32秒。】
红色的警告框占据了屏幕中央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贺远。
这是飞船AI的标准维护协议。
当存储区的使用率超过95%时，系统会自动删除最久未访问的缓存文件，以释放空间。
对于常管来说，这是一次完美的“意外”。
所有的违规操作记录，那些不完美的、粗糙的、带着人性瑕疵的数据，都将被定义为“冗余”。
然后被抹去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贺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。
距离全面审计开始，还有不到二十分钟。
常管就在那扇门外。
他能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轻微电流声，那是常管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与飞船主网同步时的声音。
那种声音总是准时得令人发指，就像常管这个人一样，严丝合缝，不容差错。
“林技师。”贺远低声喊道。
角落里，年轻的助手缩成一团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U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……我在看着监控死角。”林技师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但是贺工，如果我们不退出，审计系统会直接锁定我们的权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贺远没有回头，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进度条。
80%……85%……
他必须在这之前，把那段关键的数据提取出来。
不是通过软件复制，那太慢了，而且会被AI标记为异常行为。
他需要物理隔离。
贺远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。
刀刃划过掌心，渗出一丝血珠。
他不在乎疼痛。
疼痛是真实的，数据是虚假的。
他用带血的手指按下了终端机背面的一组快捷键。
这是一个古老的指令，用于强制断开本地存储与主网的逻辑连接。
一旦执行，这部分数据将变成一座孤岛。
但也意味着，他将违反《深空航行安全条例》第7章第3条：禁止擅自修改底层通信协议。
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违规行为。
一旦被发现，不仅是他，连林技师都会被吊销执照，甚至面临刑事指控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如果不这么做，昨天的记忆就会彻底消失。
连同那一次为了保全飞船而不得不做出的手动重置。
【正在断开连接……】
【进度：40%……60%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