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员休息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循环过滤后的陈旧味道,混合着合成咖啡的焦苦和人体散发的微弱汗味。
贺远靠在金属墙面上,手里捏着一块早已凉透的营养膏。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,落在大副常管刚刚离开的方向。那里还残留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平静——那是用谎言粉饰过的太平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生物钟。距离进入高辐射星云区还有四十八小时。
这四十多个小时里,任何一次推力波动都可能是致命的。而那个被删除的“安全阀重置日志”,就像一颗埋在船体深处的定时炸弹,引信已经点燃,只是没人听见滴答声。
贺远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昨天轮机室里的画面。
那时警报声尖锐刺耳,主引擎的压力值正在突破临界点。按照标准操作规程,他应该立即启动自动泄压程序。但在那一毫秒的延迟里,他看到了压力表指针的异常抖动——那不是机械故障,而是燃料喷嘴堵塞导致的局部过热。
如果执行自动程序,巨大的压力冲击会撕裂老旧的管道。
他选择了手动干预。切断备用回路,手动旋转安全阀,强行将压力导向次级散热槽。
这是一个违规操作。在《深空货运安全条例》第42条中明确规定:除非系统完全宕机,否则严禁手动覆盖核心安全逻辑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飞船也活下来了。
可现在,系统日志显示一切正常。没有手动干预的记录,没有违规警告,只有完美的、平滑的数据流。
这意味着有人在他醒来之前,清理了痕迹。
“你在发呆吗,贺工?”
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。林技师抱着一摞文件从拐角处走出来,脸色苍白,眼神游移不定。他看到贺远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像是怕被牵连,又像是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。
贺远直起身,拍了拍制服上的褶皱:“林技师,早。”
“早……”林技师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走廊通风口的嗡嗡声淹没。他把文件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,“常主管让我去核对第三舱的燃料消耗报表。他说……数据有点不对劲。”
贺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哪里不对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技师低下头,不敢看贺远的眼睛,“就是……有些细节对不上。比如昨天的能量回收率,比理论值高了0.05%。常主管说这是传感器误差,让我重新校准一遍原始数据。”
重新校准。
贺远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。常管不是在纠错,而是在制造完美。
那0.05%的能量回收率,正是贺远手动重置安全阀时,通过旁路散热所节省下来的热能。这部分能量没有被记录在常规流程中,而是被转化为了额外的动能储备。
在常管的报表里,这是一笔无法解释的“盈余”。
为了抹平这笔盈余,常管必须篡改基础数据,让所有指标回归到那条虚假的“完美曲线”上。
而要做到这一点,他需要掩盖掉导致这一盈余的根本原因——也就是那份被删除的安全阀重置日志。
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贺远问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林技师犹豫了很久,才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只是个技术员。我只负责记录数据,不负责判断对错。”
他说这话时,视线刻意避开了贺远的手。那只手正插在口袋里,紧紧攥着那块存有路由追踪信息的备用电池。
贺远没有再追问。他知道林技师的恐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