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雨丝尚未落下，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季婉坐在偏殿的紫檀圈椅里，腕间那道暗红色的旧疤，此刻正像一条苏醒的毒蛇，在皮肤下微微搏动。
岑贵妃并未立刻离去。
她站在窗边，深紫色的织金牡丹袍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油光。那支沉重的点翠步摇垂在鬓侧，随着她细微的动作，偶尔扫过季婉苍白的脸颊。
“你母亲近日在朝堂上的奏折，写得倒是慷慨激昂。”
岑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像是一根浸了蜜糖的针，轻轻挑开这闷热的空气。
她没有看季婉的眼睛，而是盯着那只空了的药碗。
碗底残留着几滴褐色的药渍，那是“那碗安胎药”最后的痕迹。
第一章它是递来的礼物，第二章它是被质疑的毒药，第三章它是必须喝下的圣旨，第四章它是泼洒后的污迹，第五章它是重新盛回的陷阱，而第六章——也就是此刻，它是吞下后胃里的灼痛与反击的引信。
如今，引信已经点燃，只是火光还未升腾。
季婉垂着眼帘，声音轻柔：“娘娘说笑了。家母忧国忧民，不过是尽臣子本分。至于这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左手，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那道凸起的疤痕。
疤痕周围已经泛红，药力正在侵蚀皮肉，带来一阵钻心的痒意。
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恭顺的微笑，字句清晰：“多谢娘娘赐药，婉儿定当好好养胎，不负皇恩。”
岑贵妃转过身，眼神如钩子般刮过季婉的腹部和手腕。
她在确认。
确认季婉是否真的怀了龙种，更确认季婉是否因为恐惧而崩溃。
“养胎？”
岑贵妃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好得很。既然喝了药，那就好好写吧。《女诫》抄完之前，不许离开这间屋子。”
这是上一章留下的僵局。
表面和谐，实则剑拔弩张。
季婉知道，岑贵妃之所以没有撕毁那卷夹带证据的经文，是因为她嫉妒。
嫉妒季婉虽无宠，却拥有皇帝忌惮的母族势力。
嫉妒季婉腕间那道看似柔弱的疤痕，背后藏着季家从未低头的傲骨。
岑贵妃需要季婉的顺从，来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。
一旦撕毁经文，就是撕破脸皮，是向皇帝宣告季家通敌的铁证。
但她也绝不会放过季婉。
“小福子。”
岑贵妃唤了一声。
心腹太监快步上前，尖细的声音里带着谄媚：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请李太医来。季答应身子弱，怕是有毒副作用，需得好好调理。”
李太医是被收买的。
他清楚这药的成分，更清楚岑贵妃的真正目的。
但他不敢违抗。
他的性命，还有他在宫中的职位，都捏在岑贵妃手里。
季婉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显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调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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