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昭三年的夏末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御花园的凉亭里，蝉鸣声嘶力竭，却盖不住那隐隐约约、从地底泛上来的湿冷。
季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凸起的暗红色疤痕。
疤痕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烫，像是一条苏醒的蛇，正顺着血脉向心口攀爬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缎旗袍，袖口宽大，遮住了大半截手臂，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。
对面，岑贵妃端坐在主位上。
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织金牡丹袍，发髻高耸，那支沉重的点翠步摇在头顶微微颤动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季妹妹，”岑贵妃慵懒地靠在软枕上，眼皮半抬，目光如钩子般盯着季婉的腹部，“这药，可还顺胃？”
这句话没说完。
后半句悬在半空，像一把未落下的刀。
季婉垂下眼帘，声音轻柔，字句清晰：“回贵妃娘娘，臣妾饮后，只觉腹中温热，甚是好受。”
她在撒谎。
那碗安胎药里的灼痛，此刻正像烧红的炭块一样在胃里翻滚。
那是慢性毒发作的前兆，也是岑贵妃留给她的烙印。
但季婉不能露怯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抚过腕间的旧疤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：“多谢娘娘关怀，若不是娘娘赐药，臣妾怎敢妄想有孕？”
这话听着是感恩，实则是在提醒：我有了孩子，你就有了把柄；但我若死了，你的把柄也就成了废纸。
岑贵妃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她身后的太监小福子立刻上前一步，尖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与试探：“答应说得是。只是这后宫之中，子嗣乃是头等大事。若是……若有闪失，怕是要连累娘家的清誉呢。”
又是威胁。
每次对话，都要扯上季家。
季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愈发恭顺：“娘娘放心，臣妾定当悉心保养，不负圣恩，也不负娘娘的提点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穿过凉亭，卷起几片落花。
季婉的目光落在岑贵妃鬓边的那支点翠步摇上。
那步摇做工精美，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然而，季婉注意到，那颗东珠的边缘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的位置，恰好指向远处先帝陵寝的方向。
这是皇帝曾无意中提及的一个隐秘地点，也是岑贵妃多年来一直试图掩盖的禁忌。
季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局面彻底失控的机会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“娘娘，”季婉轻声说道，“臣妾近日偶得一枚古玉，据说能辟邪挡灾。想着娘娘操劳六宫，特来献给娘娘，愿娘娘平安顺遂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玉镯。
那玉镯质地温润，色泽纯净，看似普通，实则内藏玄机。
那是之前传递的信息，也是季母留下的最后手段。
岑贵妃眯起眼睛，看着那只玉镯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她想要。
不仅仅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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