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云层深处翻滚的巨石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养心殿西暖阁里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季婉跪在紫檀木案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暴雨前的低气压逼入绝境的兰草。
她面前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碗褐色的药汤，正冒着袅袅热气，那股腥苦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肺腑，让人胃里本能地泛起一阵痉挛。
还有一卷刚铺开不久的宣纸，墨迹未干，散发着松烟墨特有的清冷香气。
岑贵妃坐在上方的软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点翠步摇。
那步摇上的翠羽有些凌乱，显然昨日那场变故让她心神不宁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织金牡丹袍，衣料厚重，衬得她整个人愈发雍容华贵，却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季妹妹。”
岑贵妃的声音慵懒而沙哑，像是猫爪轻轻划过丝绸。
她微微倾身，眼神如钩子般盯着季婉的手腕。
那里戴着一只冰种翡翠镯子，底下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旧疤。
“这碗药，是李太医特意为你配的安胎方。”
岑贵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听说你近日身子虚弱，朕又对你寄予厚望，这宫中上下，谁不盼着你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？”
季婉垂下眼帘，声音轻柔却字句清晰。
“娘娘厚爱，臣妾感激不尽。”
她没有伸手去接那碗药，而是将手轻轻搭在膝头，避开了那只递过来的手。
这是试探。
岑贵妃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怀了龙种，更想借此敲打季家，使其不敢轻举妄动。
季婉知道，母亲家族正受御史弹劾，若此时怀孕或流产，都将成为母族灭顶之灾的借口。
她不能喝这碗药。
但也不能拒绝。
拒绝，就是抗旨，就是无子，就是对皇权的背叛。
“怎么？”
岑贵妃眉梢微挑，手中的步摇重重磕在桌案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莫非季妹妹觉得，本宫给的药，有毒？”
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季婉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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