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雨意尚未散去，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季婉跪在冰凉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在暴风雨前强撑着的芦苇。
腕间的旧疤隐隐作痛，那是昨日自残留下的痕迹。药力顺着血脉蔓延，并未如她预想般带来剧烈的绞痛，反而是一种诡异的麻木感——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肉下啃噬，将那道暗红色的疤痕一点点蚀空、溃烂。
这种痛楚不致命，却足以让人失神，足以让任何关于“安胎”的谎言显得苍白无力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左手握着那块皇帝赏赐的玉佩，右手袖中，藏着那枚从岑贵妃处得来的点翠步摇。
步摇沉重，压得手腕发酸。
殿门被推开，岑贵妃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
今日的她，穿着深紫色的织金牡丹袍，发髻高耸，插着的那支点翠步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她的眼神如钩子，死死盯着季婉的手腕和腹部，嘴角挂着一抹慵懒而讥讽的笑。
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。”季婉声音轻柔，字句清晰，没有半分颤抖。
岑贵妃没有立刻让她起身，而是缓步走到案前，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安胎药。
药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映着窗外阴沉的天色，黑沉沉的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这药，是本宫特意吩咐李太医配制的。”岑贵妃拿起银筷，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药汁，发出细微的瓷壁碰撞声，“季妹妹身子弱，这药性温和，正好补一补。”
季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这药里有毒。
微量，慢性，足以让胎儿畸形或流产，却又查不出任何端倪。
若是喝下，便是认了“贪恋子嗣”的罪名，更会让母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若不喝，便是抗旨，是质疑贵妃的好意。
岑贵妃放下银筷，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季婉裸露的手腕。
冰凉的触感让季婉打了个寒颤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岑贵妃凑近了些，声音压低，带着刺，“还是说，你觉得本宫给你的东西，有毒？”
季婉抬起眼，迎上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侧头，露出手腕上那道已经有些溃烂的疤痕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季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，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这药……似乎比往日更烫些。”
岑贵妃眯起眼睛。
她在试探。
她在确认季婉是否真的怀了龙种，也在敲打季家，使其不敢轻举妄动。
手中的假证据若是不稳，她便需要季婉的顺从来维持平衡。
但季婉此刻的表现，太过平静。
平静得让人不安。
“烫？”岑贵妃冷笑一声，“那便让妹妹尝尝，这‘烫’到底是什么滋味。”
她将药碗递到季婉面前，眼神示意小福子上前。
小福子尖细着嗓子，谄媚地笑道：“季答应，贵妃娘娘好心，您就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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