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养心殿西暖阁外的甬道上，青石板被雨水浸润出深黑的色泽，像极了某种陈年的血垢。
季婉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胃里那碗安胎药翻涌出的灼热感，正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。
那不是普通的痛。
而是一种细密的、带着腐蚀性的痒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内脏。
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，指尖触碰到腕间那道暗红色的旧疤。
疤痕凸起，硬邦邦地硌着指腹。
那是三年前，她刚入宫时，因失手打碎了一盏御赐的茶盏，被岑贵妃用烧红的金簪烫下的。
当时太医说，这疤会留一辈子，像是一个耻辱的烙印，时刻提醒着她：在这后宫里，命如草芥。
但此刻，在那股药力的侵蚀下，这道疤痕竟然开始发烫。
不是愈合的热度，而是溃烂前兆的灼痛。
季婉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。
她知道，岑贵妃在等。
等她露出破绽，等她痛苦不堪，等她证明这肚子里的孩子——或者根本不存在的孩子——是脆弱的，是需要依附于皇权的。
“贵人。”
小福子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，里面装着岑贵妃赏赐的安神香囊。
“娘娘说了，贵人若觉得不适，不妨闻一闻这香囊，或许能压一压胃里的难受。”
季婉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目光落在小福子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。
“小福子公公多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年久失修的窗棂。
“臣妾身体好着呢，这点小痛，受得住。”
小福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显然没料到季婉会如此平静。
按照常理，喝了那种猛药，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该疼得满地打滚。
可季婉站得笔直，连衣角都没有乱一分。
只有那只垂在身侧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既然贵人这么说，那奴才就放心了。”
小福子干笑两声，眼神却警惕地扫过季婉的全身。
岑贵妃的命令很明确：寸步不离，严加看管。
任何试图传递消息的行为，都会被视作谋逆。
季婉继续往前走。
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点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，随即变成了倾盆大雨。
雨水打在伞面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动静。
季婉知道，这是机会。
也是死局。
她要见的母亲，此刻就在皇后宫中暂住。
那是她唯一能接触到外界的地方。
但要想把信送出去，就必须通过一道又一道的检查。
皇后宫的正门，戒备森严。
负责检查的是内务府的老嬷嬷，以及几个手持棍棒的侍卫。
他们的目光像鹰隼一样，锐利且充满敌意。
季婉走到门口，停下了脚步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只冰凉的玉镯。
这是一只普通的白玉镯，质地温润，没有任何雕饰。
但在它的内壁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。
那是她昨夜借着月光，用针尖一点点刻上去的。
字的内容很简单：「家书抵万金，盼复。」
但这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密文，藏在玉镯内部的一个夹层里。
那个夹层，是她利用进宫前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机关术制作的。
只有当玉镯受到特定角度的挤压时，夹层才会打开，露出里面藏着的薄如蝉翼的纸片。
现在，纸片上是空的。
她需要母亲的回信。
季婉深吸一口气，将玉镯戴在右手上。
左手的旧疤还在隐隐作痛，仿佛在警告她不要轻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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