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那碗药散发的苦涩气息。
季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那只青瓷碗上。
碗沿还残留着上一口喝下时留下的褐色渍痕。
胃里像是有火在烧，那是慢性毒素与今日这碗新汤剂碰撞后的灼痛。
岑贵妃坐在主位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那声音极轻，却像倒计时一般，一下下敲在季婉的心头。
“怎么还不喝？”
她的声音慵懒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刺。
小福子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看季婉，也不敢看岑贵妃。
他知道这药有问题。
他也知道季婉的母亲并非传闻中那般软弱可欺。
但他更知道，在这深宫里，知道太多的人，活不过下一个雨季。
季婉缓缓抬起手。
手腕上的旧疤在袖口遮掩下隐隐作痛，那是去年被热水烫后留下的痕迹，如今却因药力侵蚀而变得红肿、凸起，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她必须让这道疤看起来像是溃烂的前兆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解释她为何面色苍白，为何需要这碗“安胎药”来压制体内的躁动。
“娘娘。”
季婉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臣妾只是担心，这药若是太急，怕伤了龙体。”
她在赌。
赌岑贵妃急于确认她的忠诚，赌岑贵妃不敢真的让她死在这里，毕竟季家还在朝堂上握着兵部的半壁江山。
岑贵妃眯起眼睛。
那双如钩子的眸子死死盯着季婉的手腕。
她似乎想透过那层薄薄的衣袖，看清那道疤下的秘密。
“龙体？”
岑贵妃冷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深紫色的织金牡丹袍随着她的动作晃动，沉重的点翠步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她走到季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伸出手，一把扯开了季婉的袖口。
那道暗红色的疤痕暴露在空气中，周围皮肤泛红，甚至渗出了些许黄水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担心’？”
岑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“你这手腕，倒是比你的嘴还要诚实。”
她用手指戳了戳那道疤。
疼痛瞬间窜上季婉的神经，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反而顺势露出一个凄苦的笑容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季婉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臣妾近日总是梦见先帝……他说，臣妾若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，便是对不住列祖列宗。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岑贵妃的眼睛。
“这道疤，是臣妾为了祈求子嗣，自请掌嘴时不慎划破的。”
“自请掌嘴？”
岑贵妃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怀疑。
“你何时自请掌嘴？宫中可有记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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