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和廉价打印纸混合的味道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方远坐在被告席上，西装袖口被雨水浸湿后留下的盐渍已经干透，变成一圈圈发硬的灰白痕迹。
他的面前，放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证据目录。
最上面那张纸，边缘锋利得像刀片。
那是“那张当票”。
从发现它到现在，整整六天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穿了方远的职业生涯，也烫穿了程默设下的局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案卷里，不再是从遗物箱底翻出的秘密，不再是派出所退回的废纸，也不是鉴定报告上的疑点。
它是呈堂证供。
是方远在这座法庭上，唯一的武器。
旁听席坐满了人。
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像暴雨前的闷雷，此起彼伏。
赵刚坐在原告代理律师的位置上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，剪裁得体，却显得过于紧绷，仿佛随时会被里面膨胀的欲望撑破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平稳，眼神却游移不定，像是在计算时间，又像是在评估风险。
看到方远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时，赵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只有不到半秒。
但方远捕捉到了。
那是一种猎物察觉陷阱松动时的本能停顿。
「法官大人。」
书记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「请被告方提交新证据。」
方远站起身。
他没有看赵刚，也没有看陪审团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审判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他将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木头的声音，在安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这是被告方在开庭前最后时刻提交的补充证据。」
方远的声音平静，没有起伏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「涉及本案核心争议——即《授权委托书》签名的真实性，以及死者程默生前真实意愿的还原。」
赵刚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，第一次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迅速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。
「反对！」
他的语速很快，带着惯有的油滑和强势。
「审判长，被告方在庭审最后阶段突然提交所谓‘新证据’，严重违反诉讼程序。该证据来源不明，且涉嫌事后伪造，旨在拖延庭审进程。」
他转向审判长，身体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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