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方远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，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像是一声压抑已久的叹息。
老金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摩挲着一枚铜钱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没有抬头。
只是将铜钱在指间翻转了一圈，又稳稳停住。
「你来了。」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方远没有回答。
他径直走到柜台前，将那本从仓库翻出来的账本重重拍在桌上。
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扬起，像是一场微型的风暴。
老金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他的眼神终于从铜钱上移开，落在方远脸上。
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枯井。
看不出情绪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「看来，你找到了你想找的东西。」
老金淡淡地说道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躁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老金。
「我要查这张当票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片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的指纹。
上面清晰印着“方远”两个黑色宋体字。
以及一个编号：7049。
「三天前，有人用这个名字，典当了东西。」
方远的语速平稳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「但我没有去过这里。」
老金拿起那张当票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。
他并没有急着看，而是先闻了闻。
像是在鉴别某种陈年的酒。
然后，他才展开纸张，对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灯泡仔细端详。
墨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褐色。
那是劣质墨水氧化后的颜色。
「方律师，做生意讲究规矩。」
老金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。
「这当票是真的。」
「典当人是程默。」
「东西是他亲手送进来的。」
方远冷笑一声。
「程默死了。」
「死人在法院起诉我伪造签名，目的是让我身败名裂。」
「如果这张当票是真的，说明程默生前有过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。」
「而这笔交易，和我有关。」
「你在帮谁掩盖？」
老金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游移，被方远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但很快，那层冷漠的面具又重新戴上。
「我不问客人的来路。」
老金放下当票，双手交叠在柜台上。
「我只认票据，不认人。」
「既然票据是真的，你就该去问你的客户，而不是问我。」
方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推脱。
这是一种职业性的防御。
他在用行规做盾牌，挡住所有可能的指控。
「如果我说，这张票是假的呢？」
方远向前倾身，双手撑在柜台上。
身体前倾的角度极具压迫感。
「如果我说，有人冒用程默的名义，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东西？」
「而你，知情，却沉默。」
老金没有后退。
他甚至往后靠了靠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「方律师，你的想象力很丰富。」
老金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「但证据呢？」
「没有证据，就是诽谤。」
「在这个城市，毁掉一个律师的名声，比毁掉一张当票容易得多。」
方远眯起眼睛。
他知道，硬碰硬行不通。
老金是一个守旧的人，也是一个谨慎的人。
他需要的不是威胁，而是筹码。
「程默死的那天晚上，」方远缓缓说道，「你去过档案馆吗？」
老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细节。
方远是在整理程默遗物时，偶然发现的一张打车记录。
目的地正是老城区。
时间，正是程默死亡的前一小时。
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」
老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「那天晚上，铺子早就关门了。」
「我在家里睡觉。」
方远盯着他的脸。
观察着他每一块肌肉的微表情。
心跳加速。
呼吸频率改变。
这些生理反应骗不了人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