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小，但空气里的湿度像湿透的棉絮，死死堵在方远的肺叶里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，没有开灯。
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公寓楼下的阴影中，引擎盖散发出的余热很快被夜风带走。
方远盯着手机屏幕。
信号格是空的。
赵刚切断了他所有的对外联络通道。
这不是简单的封锁，这是猎杀前的清场。
方远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当票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软，边缘沾着档案馆灰尘留下的黑色粉末。
他拇指摩挲过“方远”这两个字。
宋体，印刷清晰，墨迹干涸。
但在高倍放大镜下，墨水的颗粒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均匀。
那是喷墨打印的特征，而非钢笔书写。
如果签名是假的，那么这张票就是凶器。
而持有凶器的赵刚，正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方远必须拿到证据。
他在十分钟前截获了一条加密邮件的元数据。
发件人：赵刚。
收件人：一个乱码邮箱。
主题只有一个词：【清理】。
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的哈希值。
方远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。
他知道一旦点击，可能会触发某种追踪程序。
但他更知道，如果不看，明天开庭时他将百口莫辩。
程默为什么要先查他的资产？
为什么要在起诉前让他陷入财务危机？
这两者之间缺了一环。
这一环，就藏在那封邮件里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鼠标左键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10%……30%……
突然，车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。
不是路灯。
是远光灯。
两束强光瞬间穿透黑暗，直射进驾驶室，将方远的眼球灼得生疼。
紧接着，一声巨响。
砰！
车身剧烈震动，像被一头无形的巨兽撞击。
方远本能地侧身护住头部。
安全气囊弹出的声音沉闷而刺耳。
白色的粉尘弥漫开来，呛得人咳嗽不止。
他透过布满裂纹的前挡风玻璃看去。
一辆黑色的SUV横亘在车头前方，距离不过半米。
车门打开，两个穿着雨衣的身影跳下车。
他们没有拿枪，手里握着的是撬棍和铁锤。
脚步声逼近。
沉重，杂乱，带着雨水打在橡胶鞋底上的黏腻声。
方远迅速拔掉U盘，塞进内袋。
他不能下车。
一旦下车，就是肉搏。
而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，不是胜负。
他猛打方向盘，挂入倒挡。
轮胎摩擦地面，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车身向后倒退，擦着SUV的车头滑出停车位。
后视镜里，那个身影挥舞着铁锤，狠狠砸向车窗。
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，但没有破碎。
防爆膜起到了作用。
方远不敢停留，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车子冲出地下车库，驶入主路。
雨还在下。
霓虹灯在水洼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形状。
方远的心脏狂跳，肾上腺素让他的感官异常敏锐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。
邮件下载完成了。
98%……99%……100%。
文件自动解压。
那是一个视频预览窗口。
画面很暗，只有中间亮着一块区域。
方远颤抖着手点开播放键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桌子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程默的遗嘱副本。
而在遗嘱下方，压着另一张纸。
方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另一张当票。
不，不对。
那张当票上写的名字不是方远。
而是——赵刚。
签名栏里，是赵刚熟悉的、略带潦草的行书笔迹。
但重点不在这里。
重点在于背景。
视频的背景音里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。
那是老式中央空调压缩机运转的声音。
方远浑身僵硬。
这声音他太熟悉了。
这是他律所办公室特有的空调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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