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是粘稠的。
像掺了沙子的水泥，堵在气管里。
钟远躺在控制室冰冷的金属地板上。
视线模糊，但还能看见那个数字。
配给终端屏幕右下角，氧气余额：0.00 升。
就在三秒前，那串红色的数字还在跳动。
然后，被武科长的手指轻轻一点。
清零。
没有警告音。
没有系统报错。
只有那种熟悉的、干涩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完成了最后的收割。
钟远的肺叶开始痉挛。
纤维化的组织在胸腔内拉扯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他动不了。
神经过载的麻痹锁死了他的四肢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武科长整理衣领。
笔挺的制服，一尘不染。
与周围浑浊、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“违规操作已确认。”
武科长的声音很平稳。
他在配给终端上敲击着手指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钟远的心跳上。
“低纯度氧气库存过期清理完毕。”
“事故责任归属：底层配给员钟远。”
“账户资金冻结。”
钟远想笑。
嘴角抽搐了一下，没成功。
他想反驳。
用数据。
用逻辑。
但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。
只有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。
像漏气的风箱。
武科长停下了敲击。
他蹲下身。
那张冷漠的脸凑近钟远。
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扫过钟远惨白的脸。
“你妻子，其实求我放过你。”
这句话，再次响起。
比刚才更清晰。
更刺耳。
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锯开了钟远最后的理智。
钟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幻觉。
这是录音。
从武科长的口袋里传出来的。
那里鼓囊囊的。
除了诊断书。
还有一盘老式的磁带。
标签上写着两个字：【证据】。
苏雅的声音。
那个温柔的声音。
那个死去的妻子。
正在通过这盘磁带，审判他。
钟远的眼角渗出一滴泪。
不是悲伤。
是愤怒。
他死死盯着武科长的口袋。
哪怕身体无法动弹。
哪怕意识正在消散。
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，钉在那枚磁带上。
武科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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