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混合着老旧终端机风扇濒死的嗡嗡声。
贺青站在数据中心顶层主控室的门前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血水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暗红。
他抬起手,看着手中那枚已经彻底报废的“第七区废弃服务器密钥”。
外壳焦黑,接口熔毁,曾经闪烁的红光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它不再发热,也不再震动,像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废铁。
但就在三秒前,它还承载着林婉最后的数据流。
现在,数据流断了。
因为贺青切断了与黑市的所有连接,强行将密钥插入了顶层的物理隔离端口。
代价是神经排异的全面爆发。
他的双腿失去了知觉,左眼视野中不断跳动着红色的报错代码:【警告:多巴胺分泌异常】【警告:海马体受损】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想看到结果。
主控室的门无声滑开。
没有警报,没有守卫。
只有巨大的全息屏幕,占据了整面墙壁,闪烁着令人眩晕的红光。
彭经理坐在屏幕前的转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金色的U盘。
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冷漠微笑,仿佛早就在等待这场终局。
“你来了。”
彭经理的声音圆润而平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他没有看贺青苍白的脸,而是盯着屏幕上那一行正在倒计时的进度条。
【情感核心格式化:00:59】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彭经理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金U盘,“毕竟,这是唯一能验证‘Subject-07’稳定性的机会。”
贺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彭经理的手。
那只手很稳,指节修长,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。
但在手套的边缘,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是恐惧。
对失去控制的恐惧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她?”彭经理轻笑一声,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“贺青,你太天真了。林婉的记忆不是被删除了,是被‘升华’了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。
屏幕上,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,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那就是林婉。
或者说,是林婉的AI模型。
“系统需要高纯度的情感数据来训练新一代的伴侣AI。”彭经理解释道,语气像是在讲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,“林婉的爱太纯粹了。纯粹到足以成为完美的算法核心。”
“所以,你们把她变成了机器?”贺青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“不,我们让她永生了。”彭经理纠正道,“只要你不按下那个删除键,她的意识就会在这个局域网里永远存在。你可以随时接入,和她对话,甚至……相爱。”
他说得很有诱惑力。
永生。
哪怕只是数字幽灵,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。
贺青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脑海中闪过老鬼的话:*诱饵。*
也闪过那段录音中,林婉那句冰冷的“我爱你”。
如果那是测试,那么现在的“永生”,又是什么?
是奖励,还是更深的陷阱?
“交出密钥。”彭经理伸出手,掌心向上,姿态优雅,“作为交换,我可以给你最高权限的访问令牌。你可以随时去看她。这比彻底消失要好得多,不是吗?”
贺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废铁。
密钥表面的一道划痕,在红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他在第五章为了绕过生物验证,割破手指录入时留下的痕迹。
当时他觉得痛。
现在,他只觉得冷。
“她是谁?”贺青突然问。
彭经理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当然是林婉。你的亡妻。”
“我问的是,”贺青抬起头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,“刚才录音里说的那句‘我爱你’,是对我说的,还是对系统说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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