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江城警局的玻璃窗。
审讯室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任远脸上切割出深深的阴影。
他坐在铁桌前，双手被铐在桌面上。
不是因为他犯了罪，而是因为他的行动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。
对面坐着的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，赵刚。
赵刚穿着那件永远熨烫平整的制服，袖口没有一丝褶皱。
但他手里把玩的那只钢笔，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。
“任远。”
赵刚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私自离岗，涉嫌泄露案件机密，甚至可能协助嫌疑人逃脱。”
任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一张皱巴巴的车票。
那是陈默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。
车票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泡烂，纤维纹理清晰可见。
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，已经干涸发黑。
这是那张“血染车票”的第五个状态。
它从电梯角落的血泊中诞生，经过任远贴身口袋的体温烘干，在地铁闸机红光下显影二维码，贴在关宏办公桌成为威胁，又在审讯室强光手电下暴露坐标。
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这里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我没有泄密。”
任远的声音低沉沙哑，语速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赵刚冷笑一声，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。
纸张滑过桌面，停在那张车票旁边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任远抬起眼皮。
文件上是一份通讯记录。
时间显示为今晚八点十五分。
地点：警局内部网络节点。
内容是一条加密指令，发送者IP地址指向……
任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IP地址，属于警局内网的一个废弃终端。
而这个终端，只有极少数核心办案人员知道密码。
其中包括他。
也包括……
“有人把你的行动计划，提前半小时发给了‘那边’。”
赵刚身体前倾，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。
“任远，我知道你恨关宏。但你不该这么冲动。陈默的死，是你鲁莽的后果。如果下一个受害者也是因为你泄密而死，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？”
任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背叛的、深入骨髓的愤怒。
他一直瞒着自己私下调查的证据，以为只要足够小心，就能在体制的保护下找到真相。
但他错了。
这道墙，早就从内部崩塌了。
“我要见局长。”
任远说。
“见不到。”
赵刚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领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