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江城市CBD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任远站在“宏康医疗”私人诊所的走廊尽头，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水磨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身上的湿冷气息与诊所内恒温24度的干燥空气格格不入。
这里太安静了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，以及……硬币翻转时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叮。
叮。
声音来自走廊尽头的办公室。
任远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紧紧攥着那张血染车票。纸张已经彻底干透，纤维变得脆硬，边缘还残留着陈默指甲划过的痕迹。
这是他从电梯井爬出来后，一路追踪关宏到此的唯一线索。
刚才在管道井里，关宏说二维码被截获，位置暴露。
任远当时以为那是虚张声势。
直到他走出地铁站，发现手机信号突然中断，GPS定位疯狂旋转却始终无法锁定坐标。
那不是技术故障。
是干扰。
关宏早就预判了他的路线。
任远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充斥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他侧身，贴墙，无声地滑向办公室门口。
门虚掩着，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台灯，光晕柔和，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感。
任远透过缝隙向内窥视。
关宏背对着门，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，袖口挽起，露出苍白的手腕。
那枚旧硬币在他食指和中指间灵活跳跃，像是一条银色的蛇。
任远的目光越过关宏的肩膀，落在桌面上。
那里摊开着一份泛黄的档案袋，封口处印着红色的“绝密”字样。
而在档案袋旁边，赫然贴着他手中的那张车票。
不，不是贴。
是用透明胶带，将车票正面朝上，死死粘在办公桌玻璃板的夹层下方。
那是关宏的桌面。
一张巨大的钢化玻璃桌，内部中空，用来展示各种病理切片和标本。
任远瞳孔微缩。
他在地铁闸机口扫描出的隐藏二维码，现在正静静地躺在那层玻璃之下，成为关宏书桌的一部分装饰。
这是一种挑衅。
也是一种炫耀。
关宏知道他会来。
甚至，他知道任远会注意到这张票。
“进来吧。”
关宏没有回头，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邀请老友喝茶。
硬币停止跳动，被他随手弹向空中。
啪。
硬币落入掌心，盖住。
任远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，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关宏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儒雅微笑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嘴角却上扬着完美的弧度。
“任警官，雨很大，坐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任远没坐。
他站在门口，浑身滴水，像一尊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雕塑。
“档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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