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冰冷的膜,死死糊在邓平的鼻腔里。
他睁开眼时,头顶的无影灯白得刺眼,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照穿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,节奏平稳得令人绝望。
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那是金属碎片还在肠胃里游走的信号。
邓平想动,但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束缚带紧紧勒住他的手腕和脚踝,防止他在昏迷中抓挠自己的伤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沈锋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病历单。
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又挂在了脸上,只是眼神比在雨夜里更冷。
“醒了?”
沈锋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床边,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手术很成功。医生帮你做了胃镜清洗。”
邓平没有说话,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他只能死死盯着沈锋。
“你吞下去的那些东西,已经被清理干净了。”
沈锋翻开病历单,指尖轻轻点了点上面的签字栏。
“没有芯片,没有存储介质,只有几块生锈的铁皮和对你身体造成不可逆损伤的金属屑。”
邓平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只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
沈锋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老陈死得很安静。赵刚失踪了,警方正在调查。而你,邓平,你现在只是一个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的病人。”
他弯下腰,凑到邓平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江州大桥的施工图纸,我已经拿到了残片。剩下的部分,会在焚化炉里变成灰。”
“你父亲当年违规分包的证据,也会随着你的胃液一起消失。”
邓平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失血,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切断退路的窒息感。
沈锋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“好好养伤。等你出院,我们会正式起诉你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,和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轰鸣。
邓平躺在病床上,浑身冷汗。
他试图调动体内的每一丝力气,去感知腹中的异物。
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疼痛。
但他记得,怀表的后盖弹开时,那张带着新鲜油墨味的A4纸滑落的声音。
那不是普通的纸张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线索。
如果图纸上没有芯片,那父亲为什么要在死前三年,把一张今早才打印的图纸塞进这个早已停走的机械装置里?
邓平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解脱。
仿佛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切,并为此做好了准备。
突然,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头。
邓平猛地睁开眼,看向天花板。
他感觉到胃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不是金属碎片。
而是一种……温热的液体。
血液。
刚才的剧烈咳嗽,导致胃部原本就严重的出血点破裂了。
大量的鲜血涌入胃腔,混合着之前吞下的胃酸和胆汁。
在这混乱的漩涡中心,似乎有一样东西被冲了出来。
邓平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他努力回忆着怀表的结构。
那块老式怀表,除了夹层里的图纸,还有一个微小的隐藏隔层。
那是父亲年轻时做工程师的习惯,用来存放最重要的秘密。
那个隔层,用的是生物相容性极好的钛合金。
它不会随胃液腐蚀,但它需要特定的酸碱环境才能触发内部的弹簧机关。
父亲的胃液,恰好就是那个环境。
邓平咬紧牙关,忍受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痛苦。
他不能吐出来。
一旦吐出,就会被护士发现,然后被沈锋的人截获。
他必须让它留在体内,直到找到机会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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