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扎进江州城郊的废弃高压通讯塔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铁架流淌，汇聚成浑浊的水洼，倒映着远处城市霓虹破碎的光斑。
邓平趴在塔基第三层的检修平台上，浑身湿透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。
手里攥着的不是图纸，而是一部屏幕碎裂的备用手机。
这是老陈留下的唯一后手。
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定位信号，源头直指通讯塔顶层的信号机房。
那里藏着父亲生前最后一段通话录音。
也是沈锋拼命想要销毁的证据。
“找到了。”
邓平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抬头看向塔顶。
那座高达四十米的钢铁巨兽在雷雨中沉默矗立，顶端的天线阵列闪烁着诡异的红光。
那是沈锋的人布置的干扰器。
他们在屏蔽外界信号，同时也锁死了内部的监控死角。
邓平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工具包。
绝缘手套、多功能钳、还有一瓶从加油站顺来的高浓度酒精。
他没有带枪。
在这个距离，枪声会引来警察，也会让沈锋彻底撕破脸皮。
他要的是证据，不是命。
虽然他现在也很想杀人。
为了父亲，也为了那个被炸毁的秘密仓库。
邓平开始攀爬。
铁梯冰冷刺骨，每一级台阶都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
雨水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脑海里只有一件事：拿到录音，证明父亲不是意外死亡，而是被谋杀。
更深层的恐惧是：如果连这段录音都毁了，父亲就真的成了“违规操作”的替罪羊。
而他自己，也将永远背负着参与违规分包的罪名，无法翻身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一旦失败，他将一无所有。
爬到第十层时，邓平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是从塔底传来的。
伴随着手电筒光束扫过铁架的晃动。
“搜！老板说了，那只老鼠跑不掉！”
是赵刚的声音。
粗鲁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邓平立刻停下动作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支柱。
他屏住呼吸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赵刚带了四个人。
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强光手电，正在一层层向上排查。
“上面肯定有猫腻。”
赵刚骂骂咧咧，“那老东西把东西藏这儿了，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邓平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进肉里，渗出血丝。
他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。
相反，一种极度的冷静笼罩了他。
他知道赵刚怕什么。
怕丢工作，怕被沈锋清算。
所以赵刚才会如此急切地往上冲，想要尽快拿到酬劳，或者……彻底毁灭证据以绝后患。
邓平等了一会儿。
确认赵刚的队伍已经通过第九层，即将到达第十层时，他动了。
他没有往下逃。
而是利用绳索，直接从第十层滑向第十一层的平台。
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落地时，他顺势滚了一圈，卸去冲击力。
周围一片漆黑，只有雨声轰鸣。
他迅速爬起身，冲向通往上层的检修门。
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。
邓平掏出多功能钳，熟练地插入锁孔。
咔哒一声。
锁开了。
他推开门，冲进了通往顶层的狭小空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绝缘油味。
混合着福尔马林般的化学药剂气息，令人作呕。
这里是信号机房的核心区域。
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排列整齐，指示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。
而在最里面的角落，放着一台老旧的终端机。
那是老陈平时用来整理遗物数据的地方。
邓平冲过去，手指颤抖着按下开机键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进度条缓慢移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50%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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