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废弃焚化炉生锈的铁皮顶棚砸下来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,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着这处死寂的角落。
邓平趴在地上,双手沾满了黑色的灰烬和泥水。
他的呼吸很轻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焦糊味和潮湿的霉气,钻进肺叶深处,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面前是一堆尚未完全冷却的余烬。
就在十分钟前,沈锋带人折返了。
那些穿着雨衣的身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工地入口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这片区域,最终停在了这个焚化炉上。
邓平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直到那些脚步声远去,才敢重新爬回来。
他知道,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“江州大桥施工图纸”。
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。
第三章被撕毁的那一角残片,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沈锋以为烧掉了就万事大吉,但他忘了,高温焚烧需要时间,而这座老式焚化炉的燃烧效率极低,尤其是在这种暴雨天气里。
有些东西,烧不干净。
邓平伸出手指,指尖颤抖着拨开表层滚烫的灰渣。
一层,两层,三层。
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传来,纸张的脆响在雨声中微不可闻。
他在找那张夹在笔记本里的复印件。
第二章时,他复印了一份,夹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里。
第三章,沈锋从他的笔记本中抽走了原件,却漏掉了这本随身携带的备用副本。
那是父亲生前最后修改过的版本,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。
如果这份副本还在,哪怕只剩几页,也能证明混凝土标号的造假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更近。
邓平心头一紧,猛地缩回手,将刚摸到的一块硬物塞进怀里。
他抬头望去,只见沈锋站在十米外,手里撑着一把黑伞,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沈锋没有看邓平藏身的地方,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,眉头微皱。
“老赵说监控显示有人影进去了。”
沈锋的声音礼貌而疏离,像是在汇报工作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那片废墟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冷漠。
“这里只有建筑垃圾,没什么值得看的。”
他对身后的保镖说道。
保镖点了点头,但没有离开,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邓平知道,沈锋在等。
等雨势变小,或者等他的人彻底搜查一遍。
这种拖延战术,是沈锋的习惯。
他用专业术语压人,用流程消耗对手,用沉默制造压力。
邓平不敢动。
他必须等到沈锋离开,才能拿到那块硬物。
那是一块烧得变形的金属片,或者是半张纸。
如果是前者,今晚的努力就白费了。
如果是后者……
邓平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。
不能等。
沈锋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飘向了这边。
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,让邓平的皮肤泛起一层寒意。
他决定冒险。
趁着沈锋转身查看另一侧废料的瞬间,邓平猛地起身,冲向焚化炉的冷却区。
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小坑,是当年倾倒冷灰的地方。
他跪在地上,疯狂地挖掘。
泥土混合着灰烬,粘在他的衣服上,沉重得像枷锁。
“找到了!”
一声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张坚硬的、边缘卷曲的物体。
不是金属。
是纸。
虽然大部分已经碳化,但中间还保留着一块完整的矩形区域。
邓平小心翼翼地将其抠出来,紧紧攥在手心。
就在这时,一道强光打在他脸上。
“站住!”
沈锋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,正盯着邓平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。
“邓先生,”沈锋缓缓走近,皮鞋踩在泥水中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,“你在找什么?”
邓平没有回答。
他后退一步,背靠着冰冷的砖墙。
手里紧紧握着那张残片。
他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,鲜血渗了出来,混着雨水滴落在地上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沈锋停下脚步,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“你以为找到这点东西,就能翻盘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点燃,深吸一口。
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,就像他的话语一样虚无缥缈。
“江州大桥的施工记录,每一页都有监理签字,每一道工序都有验收报告。你手里的这张纸,连边角料都算不上。”
邓平抬起头,眼神空洞却坚定。
“我要看原件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沈锋笑了。
笑声很短,很快被雨声淹没。
“原件?原件早就归档了。至于你说的‘违规分包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弹了弹烟灰。
“那是历史遗留问题。邓先生,你父亲是个聪明人,但他太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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