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江州大桥在建工地的围挡上。
铁皮围栏发出沉闷的轰鸣,混合着远处江水拍打岸堤的浑浊声响,将这座城市的夜晚搅得一片混沌。
邓平躲在工地入口处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流进眼睛里,刺痛得让他不得不眯起双眼。
他浑身湿透,廉价西装紧贴着皮肤,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,滑过手背,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,比起沈锋那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,这点寒冷根本算不了什么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老式怀表。
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,指针指向凌晨两点一刻。
这是父亲出事前的那个时间点。
也是他推算出Z-709支撑柱数据异常的那个深夜。
邓平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泥土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殡仪馆,想起父亲冰冷的手指,想起那张被撕毁的图纸一角。
今晚必须拿到那页残片。
沈锋派去图书馆的人已经确认了,他们销毁的是复印件,但原件——或者说,那份记录了最终修改参数的原始草稿,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邓平记得,在图书馆洗手间镜子反射的视野里,那个领头人离开时,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那不是普通的公文包,而是沈锋习惯使用的定制款,内衬是深蓝色的绒布,专门用来存放核心工程文件。
如果没猜错,那里面装着Z-709的最终验收记录。
只要找到它,就能证明沈锋团队为了压缩成本,擅自降低了钢材标号。
这不仅是违规,更是谋杀。
邓平握紧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能等。
沈锋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。
一旦对方发现他还活着,并且开始追查仓库B-7,所有的线索都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散在雨夜里。
他要趁现在,趁着暴雨掩盖了一切声音,趁着监控探头被雨水模糊视线的时候,潜入工地内部。
那里有一个废弃的临时办公室,沈锋曾经在那里处理过一些“不方便公开”的文件。
邓平调整了一下呼吸,压低身形,沿着围墙的死角慢慢移动。
他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泥泞和碎石之间,避免发出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了一阵手电筒的光束晃动。
光束扫过积水的地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岗亭旁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雨伞,伞尖拖着地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赵刚。
地下车库的保安队长,也是沈锋安插在工地外围的眼线。
邓平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赵刚收了钱,也知道这个人粗鲁、警惕,且毫无底线。
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在这里,后果不堪设想。
赵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邓平藏身的阴影处。
“谁在那儿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,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邓平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贴着墙壁,屏住呼吸。
手电筒的光束再次扫了过来,照亮了赵刚那张油腻且充满戒备的脸。
赵刚眯起眼睛,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四周。
突然,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墙角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上。
那是邓平刚才跳窗时留下的。
赵刚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哟,这不是邓家的小儿子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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