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图书馆的地下阅览室像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坟墓，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酵后的酸味，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阴冷湿气。
邓平缩在最角落的一张长桌旁，膝盖上摊开着那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。
他的左臂还在渗血，荆棘划破的伤口在袖口处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，每动一下，肌肉就传来撕裂般的钝痛。但他感觉不到疼，注意力全集中在面前这张被复印过的图纸上。
这是江州大桥主桥墩的结构详图。
图纸是昨天夜里从殡仪馆带出来的，上面还残留着老陈留下的警告纸条的气息。邓平用颤抖的手指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，试图在父亲留下的这些工程数据里，找到逻辑断裂的地方。
沈锋想要他死在仓库B-7。
但邓平知道，真正的证据不在仓库，而在图纸本身。
如果父亲是因为违规分包而死，那么一定有一个环节被刻意修改了。那个环节，必须藏在最不起眼的结构节点里。
邓平拿起红笔，开始在图纸上标记。
B-4区，悬索锚固点。
B-5区，塔柱基础。
他的目光停留在B-6区的一个支撑柱编号上：Z-709。
这个编号在总表中出现过三次，但在局部应力计算中，它对应的数据却是空的。
就像被人故意挖去了一块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。
邓平猛地抬头，看见两个穿着图书馆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桌边。他们戴着白手套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表情冷漠得像是在处理一件过期文件。
“这里禁止饮食和大声喧哗。”左边的人说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请出示你的读者证。”
邓平愣了一下。
他确实没有出示证件。他是混进来的，趁着闭馆前的混乱翻过了侧门的小窗。
“我马上走。”邓平低声说，迅速合上笔记本。
“等等。”右边的人伸手按住了笔记本的边缘，“这本书看起来很重要。根据规定，未登记的外部资料不得带入阅览区。我们需要检查。”
邓平的手紧紧攥住笔记本的封皮。
他的心跳加速，血液冲上耳膜，轰鸣声盖过了周围空调出风口的低鸣。
这不是普通的图书管理员。
他们的站位切断了邓平去洗手间的路，也挡住了通往出口的主通道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们知道他会来这里。
沈锋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。
邓平松开手，让开半步：“你们可以检查。”
左边的人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职业性的疏离。他翻开笔记本，动作熟练地抽出了夹在中间的那张A4纸——那是邓平从怀表夹层里滑落后，复印并夹入笔记的关键图纸页。
“这张纸……”那人眯起眼睛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，“墨迹有点新鲜啊。”
邓平盯着那张纸。
就在这一秒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他看见对方的拇指微微用力，指甲掐进了纸张的纤维里。
然后，撕拉一声。
清脆，刺耳，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那人将图纸的一角撕了下来，大约五厘米宽的一条，包含了B-6区支撑柱Z-709的核心坐标数据。剩下的部分被他随手扔回桌面，而那一小条残片，则被他折叠好，塞进了自己的制服口袋。
“抱歉，违规物品没收。”那人转身离开，同伴紧随其后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荡，渐渐远去。
邓平坐在原地，看着桌上那张残缺的图纸。
雨水顺着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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