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市地下停车场B2层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挥发的刺鼻气息。
傅寒靠在黑色的奥迪A6旁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被撕开的“匿名保单”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露出夹层中那张泛黄的SD卡。
这是林远留下的最后底牌。
也是乔曼试图掩盖罪行的铁证。
但此刻,这份证据的价值,不在于定罪,而在于交易。
车头灯突然亮起,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,直射在傅寒脸上。
陈警官推开车门,伞都没打,径直走到傅寒面前。
他浑身湿透,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平日里那副圆滑世故的面具,此刻碎得七零八落。
他的眼神不再疲惫,而是充满了狠厉和绝望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陈警官伸出手,掌心向上,像是在讨要施舍,又像是在命令下属。
傅寒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警官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陈队,”傅寒开口,声音通过雨声的衬托,显得格外清晰,“乔曼已经招了。谋杀、洗钱、伪造文书。这些罪名,够她判个无期。”
陈警官冷笑一声:“那是法院的事。但现在,我要拿回属于警局的物证。”
“物证?”
傅寒抬起手,将那张保单举到车灯下。
雨水打在纸面上,墨迹晕染开来,原本清晰的受益人变更协议变得模糊不清。
但在阴影处,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迹,因为受潮而微微显影。
那是林远的笔迹。
“陈队,你刚才说,这是物证。”
傅寒缓缓说道,“可在我眼里,这是一份‘合同’。”
陈警官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猛地向前一步,伸手去抓傅寒的手腕。
动作很快,带着惯有的暴力惯性。
但傅寒早有准备。
他侧身一闪,同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。
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段录音文件的波形图。
“这是你上周三晚上,在云顶会所包厢里,收受乔曼转账五百万时的对话录音。”
傅寒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。
“还有,你在警局笔录室里,暗示我‘大事化小’的那段视频。 SD卡里有备份。”
陈警官僵在原地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,颤抖着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,但他不敢眨眼。
他知道,傅寒手里捏着的,不是乔曼的命。
而是他自己的命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陈警官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我要云顶会所B3层的监控录像。”
傅寒收起手机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特别是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,通往后巷的那个死角镜头。”
陈警官瞪大了眼睛。
“那个镜头坏了三个月了!根本拍不到任何东西!”
“是吗?”
傅寒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但林远生前,是个技术控。他喜欢在他的保险柜里留后门。如果我没猜错,那份保单的夹层里,除了SD卡,还有一张备用存储卡的钥匙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保单。
“我要看那段录像,不是为了洗清乔曼的罪。而是因为,我在录音里听到,乔曼提到过一个名字。”
“一个比她更危险的名字。”
陈警官沉默了。
雨声轰鸣,掩盖了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。
他看着傅寒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这个一直温文尔雅、唯唯诺诺的弟弟律师,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血?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陈警官问。
“那我就把这段录音和视频,直接发给省纪委和几家主流媒体的调查记者。”
傅寒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陈警官。
“你知道后果。你会成为替罪羊,而乔曼……她会把你供出来,换取减刑。”
陈警官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,但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,又缩了回来。
他现在不是警察。
他是一个罪犯。
而且是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弃子。
“好。”
陈警官最终吐出一个字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手指飞快地操作着。
“我有个内部渠道,能调取未归档的原始数据。但你要记住,看了之后,你就没有退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傅寒说。
陈警官点开一个加密链接,将一段视频文件发送到了傅寒的手机云端。
“下载完就删。别留痕迹。”
说完,他转身回到车里,发动引擎,迅速驶离停车场。
尾灯消失在雨幕中,像两只充血的眼睛。
傅寒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查看视频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保单。
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纸上,原本平整无字的背面,此刻因为水渍的渗透,显现出了一枚淡淡的红色印章。
那不是保险公司的公章。
也不是乔曼的个人名章。
那是一个陌生的符号。
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又像一把锁。
傅寒的手指抚过那枚印章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像是某种生物的鳞片。
他突然想起林远生前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寒子,有些钱,沾了血,是洗不干净的。除非,你能找到源头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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