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江城梅雨季特有的、黏腻且无孔不入的阴冷细雨。
傅寒站在市公安局三楼的走廊里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,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挣扎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草味、消毒水味,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长期封闭空间里,人性被压抑后发酵出的味道。
他手里攥着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那张“匿名保单”。
此刻,这张保单已经不再平整。
雨水晕染了原本的墨迹,夹层被强行剥离后的痕迹清晰可见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原本光滑的纸面上。
傅寒的指尖有些发凉。
这种凉意顺着指骨蔓延到手腕,再顺着血管流向心脏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半旧警服的男人出现。
陈警官。
林远死亡案件的主办人。
也是傅寒怀疑的对象。
走廊尽头的门开了。
陈警官走了出来。
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加疲惫。
眼窝深陷,胡茬青黑,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浑浊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麻木和回避。
“傅律师。”
陈警官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。
他没有叫傅寒的名字,而是用了职务称呼。
这是一种刻意的疏离。
傅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警官,目光落在对方夹烟的手指上。
那根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而是因为心虚。
傅寒抬起手,将手中的证物袋举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中。
塑料袋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死寂的走廊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陈警官,这是我在林远遗物中发现的新证据。”
傅寒的声音平静,语速平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法律条文。
“这张保单的夹层里,藏着一张SD卡。”
“录音内容显示,林远的死并非意外。”
“录音中提到了一位‘交易对象’。”
傅寒顿了顿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警官的脸。
他想从那张脸上读出恐惧,或者愤怒。
但陈警官只是皱了皱眉。
他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那副圆滑的模样。
“傅律师,我理解你失去亲人的痛苦。”
陈警官弹了弹烟灰,动作漫不经心。
“但是,情绪不能代替证据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新证据’,来源不明,未经鉴定,甚至可能是在你整理遗物时……不小心弄坏的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不小心”三个字。
暗示傅寒在破坏现场,伪造证据。
傅寒冷笑一声。
“陈警官,我是律师。”
“我知道什么叫做证据链闭环。”
“这张保单,第一章出现在林远的抽屉底层,平整无字;第二章法医鉴定出指纹残留;第三章乔氏律所将其作为遗产纠纷的证据展示;第四章暴雨夜,雨水晕染显现夹层;第五章,也就是现在,它被封存在这里,等待重新鉴定。”
傅寒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陈警官。
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。
陈警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逃不过傅寒的眼睛。
“陈警官,你在害怕什么?”
傅寒压低声音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害怕这张保单上的签名,不是林远本人?”
“还是害怕,那个‘交易对象’,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陈警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蒂,扔在地上,用皮鞋狠狠碾碎。
“傅寒,你不要得寸进尺。”
陈警官的语气变得尖锐,带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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