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,死死捂住了江城的口鼻。
傅寒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里,手里捏着那份“匿名保单”。
纸张已经彻底湿透了。
刚才在警局做完笔录回来时,他没顾上撑伞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浸透了公文包,也浸透了这份本该锁进保险柜的文件。
现在,它摊开在茶几上。
墨迹晕染开来,原本清晰的条款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一张被泪水洗过的脸。
傅寒没有去拿吹风机。
他知道,高温会让这种特制的防伪纸发生不可逆的形变。
他需要的是时间,和耐心。
就像他在法庭上等待对方律师露出破绽一样。
他打开手机手电筒,将光束压低,斜打在保单表面。
光线穿透了潮湿的纤维,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幽蓝。
这是乔氏集团内部专用的加密纸张。
市面上买不到,只有参与过核心项目的人才能接触。
林远是合伙人,自然有权限。
但林远死前一周,曾试图切断与乔曼的所有联系。
如果这张保单真的是林远生前所签,为什么会有这种只有在极端压力下才会显现的夹层痕迹?
傅寒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粗糙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细微的、凸起的颗粒感。
像是有人在这张纸的背面,用极细的针尖,刺出了无数个微小的点。
这些点排列整齐,构成了某种图案。
或者是文字。
傅寒的心跳慢了一拍。
他想起法医鉴定报告里提到的一行字:*“保单边缘残留有微量酸性物质,疑似用于溶解粘合剂。”*
当时他以为那是伪造签名时留下的化学试剂。
但现在看来,那可能是为了制造这个“夹层”而特意涂抹的。
如果夹层存在,说明保单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
或者说,是一个容器。
乔曼急着要理赔,不是为了钱。
她是为了取出里面的东西。
傅寒拿起桌上的美工刀。
刀片很薄,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直接切割,而是先用刀片尖端,沿着那些凸起颗粒的边缘,轻轻试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。
一旦用力过猛,夹层就会破裂,里面的秘密可能就此销毁,或者引发某种连锁反应——比如纸张瞬间自燃,或者释放出某种气体。
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谬,但在法律行业待久了,傅寒见过太多精心设计的“意外”。
突然,手机电量告急。
屏幕右下角的电池图标变成了红色。
只剩最后百分之五。
手电筒的光线开始闪烁。
傅寒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停电了。
整栋公寓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照亮那一小块区域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淹没了他的视线,也放大了他的恐惧。
不是对黑暗的恐惧。
而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切错了位置,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他不能停。
暴雨敲打着玻璃,声音越来越大,像是在催促。
傅寒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闭上眼睛,依靠触觉继续操作。
指尖感受着刀刃与纸张摩擦的阻力。
那种阻力很微妙,像是在触摸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隐藏的骨骼。
左边,阻力大,是实心的纸浆。
右边,阻力小,有空洞感。
边界在哪里?
他凭着记忆中的图纸,一点点摸索。
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在保单上,又迅速被吸收。
他不敢擦。
每一滴水都可能改变纸张的张力。
就在刀刃即将切入最深处的瞬间,手机彻底黑屏。
关机了。
绝对的黑暗降临。
傅寒的手停在半空中,悬在那道未完成的切口上。
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。
只能听到雨声,和自己心脏剧烈撞击胸腔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他必须做出决定。
继续切,还是放弃?
如果放弃,明天上午十点,保险公司就会打款。
乔曼会拿到钱,然后带着那个夹层里的东西消失。
他将永远不知道真相。
但如果继续切,万一毁了证据……
傅寒咬紧牙关。
他记得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四条:*“收集物证应当保持其完整性。”*
但也记得同一条文的司法解释:*“当原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时,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恢复或提取隐藏信息。”*
这不是破坏,这是提取。
他手腕一抖。
刀片向前推进了一毫米。
轻微的“嘶啦”声响起。
很轻,但在寂静中如同惊雷。
夹层打开了。
一张比邮票还小的黑色卡片,从两层纸张之间滑落出来。
掉在茶几的玻璃面上。
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傅寒猛地睁开眼。
黑暗中,他看不见那张卡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那就是关键。
他摸索着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的卡片。
是SD卡。
微型存储卡。
傅寒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林远生前最讨厌电子产品,尤其是录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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