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的雨下得很大。
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污垢，都冲刷进下水道。
庞默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第三盏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裹挟着霉味和潮湿的尘土气。
他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去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20:15。
距离婚礼结束，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这一个小时里，傅国栋在希尔顿酒店的大厅里，享受着亲戚们对他“慧眼识珠、及时止损”的吹捧。
而庞默，正独自走回这个位于老城区的廉价出租屋。
这里是他在这座大城市里，最后的堡垒。
也是他准备埋葬自己过去人生的坟场。
庞默关上门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，清脆，决绝。
客厅很小，只有一张折叠桌，两把塑料椅，和一个掉漆的衣柜。
桌上堆满了文件。
不是房产证，不是结婚证。
而是一叠厚厚的、打印出来的网贷还款记录。
这就是贯穿了前六章的那叠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藏在庞默的口袋里，温热，带着体温，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第二章，它被傅国栋踩在脚下，沾满酒渍，那是羞辱的开始。
第三章，庞默捡起它，展开第一页，展示给所有宾客看，那是反击的号角。
第四章，傅国栋试图抢夺，手指颤抖无法触碰，那是恐惧的种子。
第五章，它被投影到大屏幕上，每一笔债务清晰可见，那是真相的曝光。
第六章，它被揉成一团扔在傅国栋脸上，成为压垮他伪装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现在，它在这里。
平整地铺在折叠桌上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庞默戴上手套，开始整理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每一页，他都重新抚平。
每一个数字，他都再次核对。
本金，利息，违约金，催收记录。
这些冰冷的红色印章，像是一道道伤疤，刻在纸面上。
也是刻在他父亲庞建国的尸骨上。
那个名字，那个作为担保人的名字，依然鲜红刺眼。
庞默的手指停在那枚私章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凸起的篆体。
冰凉，坚硬。
就像父亲临终前的眼神。
浑浊，却死死盯着他。
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个名字。
一个隐藏在印章背后的名字。
庞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《个人破产清算申请草案》。
这是他和赵总商量后的最后一步。
在申请法院受理之前，必须先冻结所有资产。
阻断傅国栋后续的追债骚扰。
只要资产冻结，傅国栋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链断裂秘密，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因为债权人会蜂拥而至。
而傅国栋，需要庞默的“财力”背书来稳住局面。
一旦庞默破产，傅国栋的谎言就不攻自破。
庞默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。
紧接着是剧烈的敲门声。
砰！砰！砰！
“庞默！开门！”
房东老张的声音，隔着门板传进来，带着恼怒和威胁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！拖欠半年的房租，今天必须结清！”
“不然我就报警，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！”
庞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动。
目光依旧落在那份草案上。
敲门声越来越大。
伴随着另一个声音。
低沉，阴冷，带着戏谑。
“庞先生，别躲了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