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希尔顿酒店后巷的排水沟。
庞默靠在湿漉漉的红砖墙上,雨水顺着他廉价的西装领口灌进去,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手里攥着那张黑色的对赌协议。
纸张很薄,却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。
林婉冲进了这条狭窄的后巷。
她的婚纱裙摆被泥水浸透,沾满了灰尘和草屑。
头发凌乱,妆容花了一半,露出底下苍白的脸色。
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新娘。
更像是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受害者。
“庞默!”
林婉的声音在颤抖。
她伸出双手,想要抓住庞默的肩膀。
但庞默侧身避开。
他的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拒绝接触的疏离感。
“让开。”
庞默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账单上的金额。
“你刚才在宴会厅里说的话,是什么意思?”
林婉的眼眶红了。
眼泪混合着雨水,滴在她的睫毛上。
“你说傅叔叔的公司资金链断裂……那是真的吗?”
庞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他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说,在看一个即将成为过去式的人。
“说话啊!”
林婉尖叫起来。
声音尖锐,划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“你是不是又在骗我?就像以前那样,为了面子编造故事?”
庞默抬起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黑色的对赌协议。
雨水打湿了黑色的封面,墨迹有些晕染。
但他手指稳如磐石。
他将协议展开,递到林婉面前。
“你看清楚。”
庞默说。
“这不是骗局。”
“这是陷阱。”
林婉愣了一下。
她的目光落在协议上。
那是一份标准的金融对赌协议。
甲方:傅氏集团控股公司。
乙方:庞默。
担保方:庞建国(已故)。
条款密密麻麻,全是法律术语。
但在核心条款那一栏,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:
【若乙方未能按时偿还‘首付资金来源’之债务,乙方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,并放弃所有婚内财产主张权。】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林婉的手指颤抖着,触碰到了纸张粗糙的边缘。
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衍生词。
但她看懂了名字。
看懂了后果。
“傅国栋知道你的网贷记录。”
庞默的声音很低,混在雨声里。
“所以他设局,让你以为首付是我借来的钱。”
“实际上,他用这笔钱做抵押,从地下钱庄借了高利贷。”
“而担保人,是我父亲留下的旧印章。”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。
“我爸早就去世了……印章怎么会在……”
“因为你签了字。”
庞默打断了她。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林婉的心脏。
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记忆碎片开始重组。
三个月前,傅国栋以“帮庞默优化征信”为由,让她在一份文件上签字。
当时她太忙,太累,又沉浸在即将嫁入豪门的喜悦中。
她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婚前财产公证辅助文件。
她没仔细看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份文件的厚度不对。
字体太小。
还有傅国栋当时那种急不可耐的眼神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林婉后退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进水坑,溅起一身污水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婚后我们可以一起还……”
“一起还?”
庞默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很涩。
“林婉,你算过利息吗?”
“傅国栋借的是年化36%的砍头息贷款。”
“首付是五十万。”
“半年时间,连本带利,已经变成了八十万。”
“而我,背负了五十万的网贷。”
“加上对赌协议的连带责任……”
庞默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林婉惊恐的脸。
“我现在欠债一百三十万。”
“而且,因为这份协议,如果我违约,我在婚礼上获得的任何彩礼、房产增值部分,都将自动抵债。”
“也就是说。”
“这场婚礼,对我来说,是一场破产清算。”
林婉瘫软在地。
婚纱的裙摆铺在泥泞里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她捂住嘴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维持完美的婚礼……”
“我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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