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灯管有些接触不良，每隔几秒就闪烁一下。
昏黄的光线在油腻的瓷砖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薛沉坐在一张掉漆的小木桌前。
面前摆着那台老式录音机。
黑色的机身已经泛白，按键处的塑料也磨得光滑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画稿。
纸张边缘还沾着面馆特有的油渍，那是林晚刚才匆匆离去时留下的痕迹。
画稿被压在一碗早已凉透的清汤面下。
面条坨成一团，浮着一层凝固的白色油脂。
像极了那段被封存的往事。
薛沉没有吃面。
他只是盯着录音机上的播放键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真相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，剖开他自以为愈合的伤口。
窗外暴雨初歇，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。
屋内只有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。
薛沉深吸一口气。
按下播放键。
磁带转动。
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紧接着，是苏念的声音。
比之前更加清晰，却也更加破碎。
“阿沉……”
她的声音不再颤抖，而是带着一种死寂的平静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并没有躲起来。”
薛沉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画稿的边缘刺进掌心，传来细微的痛感。
他没有想到。
录音里的内容，和他记忆中完全相反。
记忆中的苏念，是一个惊慌失措、只会哭泣的旁观者。
可现在，她说她就在现场。
“我看到了那辆车冲过去。”
“我也看到了林晚倒在血泊里。”
“但我没有叫救护车。”
电流声突然变大，掩盖了后半句。
薛沉皱眉。
他伸手调整音量旋钮。
齿轮卡顿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停下动作。
等待杂音过去。
几秒钟后，声音再次浮现。
这一次，更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因为你的文章。”
薛沉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你写的评论。”
苏念继续说道，语速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空气。
“你说林晚的作品‘空洞无物’，‘缺乏对生命的敬畏’。”
“你说他是‘为了艺术而艺术的骗子’。”
“那些话，是我替你转达给出版商的。”
薛沉感到一阵眩晕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。
他想起三年前。
那时他还是著名的美术评论家。
言辞犀利，眼光毒辣。
林晚拿着他的作品来请教。
他看了一眼。
随手写下了那句评语。
他认为这是诚实。
认为艺术家应该承受最严苛的审视。
但他忘了。
林晚不是钢铁。
他是一个敏感、脆弱，正在经历创作瓶颈的年轻人。
“我以为，那是激励。”
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。
“我以为，他会振作。”
“直到我看到他站在天桥上。”
“风吹起他的衣角，像一面破败的旗。”
“那一刻，我知道，我错了。”
“我想撤回那篇文章。”
“但已经晚了。”
“舆论发酵，出版社撤资，画廊解约。”
“林晚的世界，崩塌了。”
薛沉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林晚第一次来面馆时，躲闪的眼神。
他默默吃着清汤面，不说话，不抱怨。
只是偶尔抬头，看一眼窗外的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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