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绝在外，只剩下沉闷的余韵。
面馆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薛沉站在收银台后，手里攥着一块半湿的抹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乔曼身上，而是越过她瘦削的肩膀，死死盯着角落那张桌子。
那里坐着林晚。
那个失踪了半年的画家。
此刻的林晚像是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塑，脊背佝偻，双手紧紧扣住桌沿，指缝间渗出苍白的力道。
乔曼站在他面前，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。
那条短信的内容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悬在三人头顶。
“救我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却足以让任何知情者感到窒息。
薛沉放下抹布，动作很慢，慢到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。
他绕过柜台，走向角落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在死寂的空间里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琴弦上。
乔曼察觉到了他的靠近。
她没有回头，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她的余光瞥见薛沉走近，眉头蹙得更紧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，像是在看一个潜在的威胁，又像是在看一个早已预谋好的共犯。
“你知道他在躲什么吗？”
乔曼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。
薛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走到桌边，拿起林晚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清汤面。
面条吸饱了汤汁，变得沉重而塌陷。
他用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，热气散尽，只剩下一股陈旧的麦香和淡淡的霉味。
“吃凉了，伤胃。”
薛沉的声音很低，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看乔曼，也没有看林晚，只是专注于那碗面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驱逐，也是一种隐晦的保护。
他在给林晚争取时间。
哪怕只是一分钟。
林晚似乎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某种含义。
他颤抖的手指松开了桌沿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薛沉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，他抓起桌上的画稿，那是他一直护在怀里、压在碗底的东西。
他站起身，脚步虚浮地走向收银台。
他要结账。
或者说，他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。
薛沉侧身让开。
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林晚的动作。
当林晚经过他身边时，薛沉伸出手，看似无意地扶住了林晚摇摇欲坠的手臂。
那一瞬间，两人的衣袖摩擦。
粗糙的画纸边缘擦过薛沉的手腕。
林晚停顿了半秒。
就在这半秒的停顿里，薛沉的手指迅速探入林晚另一只手中紧握的画稿夹层。
他的动作极快，快到乔曼甚至没有反应过来。
她正死死盯着薛沉的脸，试图从那张冷漠的表情中读出真相。
但她忽略了林晚手中的画稿。
画稿的一角被薛沉的手指勾住，顺势滑落。
不是正面的线条，也不是构图的细节。
而是背面。
薛沉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纸张。
那里有一行字。
极小的铅笔字，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就在暴雨来临的前一天。
薛沉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，像是触碰到了三年前的那场车祸现场，冰冷的雨水和破碎的玻璃渣。
他读懂了那行字。
也读懂了林晚此刻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但他不能说出来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他将画稿重新塞回林晚手中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一共二十块。”
薛沉收回手，语气平淡无波。
林晚浑身一震。
他低下头，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，放在柜台上。
那些钱上还沾着他的冷汗。
薛沉接过钱，没有找零。
他转身走向后厨，背影挺拔而孤寂。
乔曼看着他的背影，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少，反而愈发浓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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