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还裹着湿冷的潮气，混着面馆后厨飘出的葱油香，黏在皮肤上，挥之不去。
薛沉坐在靠窗的那张旧木桌旁。
桌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刮过，留下了时间的齿痕。
他面前放着那张画稿。
乔曼已经走了。
她临走前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：“如果你知道他在哪，别逼我报警。”
眼神像刀子，却没能扎进薛沉的心里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现在，店里只剩下他和林晚留下的秘密。
还有那碗早已凉透的清汤面，孤零零地立在角落，像个被遗忘的注脚。
薛沉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触碰到画稿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林晚掌心的温度，还有一丝未干的墨迹潮气。
那是少年人特有的、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满是陈旧木头和油烟混合的味道。
这味道让他安心。
就像过去三年，他躲在这间面馆里，用一碗碗面熬过那些失眠的夜晚。
但现在，不能再躲了。
薛沉双手捏住画稿的两端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捧着一块易碎的瓷器，或者一段不堪重负的记忆。
他慢慢地，将画稿翻了过来。
正面朝上。
之前因为折叠和遮挡，他只看到了局部。
此刻，完整的画面毫无保留地撞进他的视线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，连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画面上，没有温馨的家园，没有明亮的教室。
只有一片灰暗的废墟。
断壁残垣，钢筋扭曲如怪物的骨骼，裸露在水泥碎块之间。
色调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但在废墟的中央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穿着红色的雨衣，背对着观众，面向那片死寂的荒原。
那红色刺眼得令人心慌。
薛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认得那个背影。
不是别人。
是林晚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六年前，那个还没学会用画笔表达痛苦之前的林晚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冲垮了他精心筑起的堤坝。
他想起了那个下午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。
也是这样的废墟。
只不过，那时候废墟里躺着的，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个破碎的家庭。
以及……一个再也无法站起来的画家。
“原来……”
薛沉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桌面。
“你一直在看那里。”
他重新拿起画稿，这次不再犹豫。
目光落在背面那行字迹上。
之前他只匆匆一瞥，只觉得笔迹熟悉。
此刻，在灯光下仔细辨认，每一个笔画的走势，每一处顿挫的力度，都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瘦金体。
锋锐，清冷，带着一股不肯妥协的傲骨。
这不是林晚的字。
林晚写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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