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土腥味，混合着面馆里陈年酱油发酵出的醇厚香气。
薛沉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一把毛刷，机械地擦拭着那张被林晚坐过的木桌。
木纹粗糙，指尖划过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。
那是生活留下的痕迹，也是时间剥落的皮屑。
他目光低垂，视线落在桌面一角。
那里有一抹极淡的蓝色污渍。
是群青。
画家用力过猛，笔尖折断时溅出的颜料。
薛沉停下动作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块折叠整齐的画稿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带着体温的余温。
他并没有急着展开，而是先将其平铺在桌面上。
手指轻轻抚过纸面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门帘被掀开，风铃发出清脆却略显刺耳的声响。
一股冷风灌入，吹散了店内原本凝固的热气。
薛沉眉头微蹙，没有抬头。
来者脚步很轻，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急促。
是林晚。
他回来了。
或者说，他无处可去，只能回到这个唯一不会追问他的地方。
林晚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黑色的风衣下摆滴着水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看薛沉，也没有看任何食物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碗刚端上来的清汤面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老板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薛沉放下毛刷，拿起旁边的毛巾递过去。
“擦擦。”
简短的两个字。
林晚接过毛巾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水珠混着灰尘，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，动作僵硬，仿佛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这种放松。
薛沉转身走向厨房，片刻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。
不同于之前的清汤寡水，这碗面里卧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，几片牛肉厚切，葱花香菜点缀其间。
颜色鲜艳，充满生机。
这与林晚身上那种灰败、阴郁的气质格格不入。
林晚看着那碗面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惊讶，警惕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。
但他没有动筷子。
他只是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，隔绝了所有的温度。
薛沉靠在柜台上，双手抱胸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不催促，也不询问。
他知道，对于此刻的林晚来说，任何言语都是负担。
只有食物和沉默，才是安全的容器。
过了许久，久到墙上的挂钟走了整整三圈。
林晚终于伸出手，拿起了筷子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夹起面条的动作笨拙而艰难，就像是一个从未经历过正常生活的人，突然被抛入了文明的中心。
第一口面入口时，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。
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缓解。
薛沉的目光落在那幅压在碗底的画稿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