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帘被掀开，带进一股潮湿的凉意。
乔曼站在门口，高跟鞋在磨损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没进来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堵突然竖起的墙，挡住了原本就稀薄的灯光。
林晚低着头，匆匆扒了几口已经坨掉的面，筷子在碗里搅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薛沉没有回头。他背对着他们，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，正慢条斯理地撇去清汤表面浮起的一层油脂。
动作很轻，很慢。
像是在处理某种易碎的珍宝，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围裙口袋里的那张画稿，隔着粗糙的棉布，贴着他的肋骨。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，带着墨迹未干时的潮气，还有一种……铁锈般的腥味。
那是苏念的味道。也是三年前那个雨夜，混合着汽油和血腥气的味道。
“林晚。”乔曼的声音很冷，像是冰镇过的玻璃杯壁。
林晚的手抖了一下，一滴汤汁溅在手背上，烫得他一缩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脸埋得更低，几乎要碰到碗沿。
薛沉舀起一勺热汤，浇在另一碗刚煮好的面上。白色的蒸汽腾起，模糊了他半边侧脸。
他知道乔曼想要什么。
她要一个答案。或者，至少是一个方向。
但她找错了人。
或者说，她以为找到了能给她答案的人。
薛沉将面碗轻轻放在柜台上，推给了一位刚进门的常客。老人道了谢，捧起碗，热气熏红了眼眶。
这是面馆的日常。
一碗面，一个人，一段暂时安放的故事。
但今天，这个故事里多了一个变量。
薛沉转过身，拿起抹布，开始擦拭柜台。
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那张空桌子。
那里还残留着林晚刚才坐过的痕迹。
桌角有一小块水渍，是雨水还是汗水？看不清。
旁边放着一只一次性纸杯，里面剩着半杯凉水。
水面平静，倒映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。
薛沉走过去，拿起那只纸杯。
水温已经凉了。
他并没有立刻放下，而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。
粗糙的纤维感，透过指尖传来。
就像那张画稿的质感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乔曼忽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面馆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薛沉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抹布在木纹上划过，留下一道湿痕。
“吃面的都是客人。”薛沉说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又像是在拒绝进一步的话题。
乔曼眉头皱得更紧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他不是普通的客人。”她说，“他躲了我半年。”
薛沉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把那块抹布拧干，挂回架子上。
水滴落在盆里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。
“你知道他在哪吗？”乔曼追问，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，“这半个月，他一直在这里吃饭。每天只点清汤面。你是老板，你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薛沉抬起眼，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很淡，像是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我只负责煮面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很轻，却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了乔曼精心编织的网里。
乔曼咬了咬牙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我会找到他的。”她说。
门帘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面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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