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老城区的巷尾只剩下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晃。
雨后的空气潮湿而沉重，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混合的气味，透过半开的门缝渗进“半日闲”面馆。
乔念坐在收银台后，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账本。
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某种昆虫在枯叶上爬行。
她并没有在看数字。
她的目光落在柜台边缘那道深深的划痕上，那是三年前一个醉汉摔杯子时留下的。
那时候，岑默还不会在这里洗碗。
那时候，这里只有生意，没有生活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。
乔念没有回头，她知道是岑默醒了。
他住在那间狭小的后间，床板硬得像石头，翻身时会发出吱呀的抗议。
“还没睡？”岑默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疲惫。
“数账。”乔念回答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有些对不上。”
她拿起旁边的一叠单据，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边。
这些单据不仅仅是钱的问题。
每一张都代表着这个月要付的水费、电费，还有那笔迟迟未到的房租押金。
面馆像一艘漏水的船，虽然还能浮在水面上，但每一个洞都需要填补。
岑默走到柜台前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
他没有坐下，只是站在阴影里，背脊微驼，灰色的衬衫领口有些松垮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他问。
乔念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他的眼神依旧空洞，像是在看虚空中的某个点，又像是在回避她的注视。
“不用。”乔念合上账本，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黄，边缘磨损，上面印着黑色的字迹。
那是多年前的一张欠条复印件。
当时丈夫重病，急需一笔手术费，乔念向亲戚借了这笔钱。
后来丈夫走了，债也还清了。
但这张复印件，她一直留着，作为一种纪念，或者一种警示。
警示自己，不要重蹈覆辙。
警示生活，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馈赠。
她将那张纸放在柜台上，推给岑默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她说。
岑默愣了一下，伸手拿起那张纸。
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，指尖的薄茧摩擦过纸面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展开纸张，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和签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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