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落下的清晨,定国公府的气温骤降。
沈婉宁回到寝殿时,那件云锦斗篷还披在身上。
金线绣成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那道歪斜的针脚,像是一只未闭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小翠站在门口,浑身发抖。
她不敢进来,只是隔着门缝,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夫人……外头、外头全是人。”
“周姨娘虽然被赶出去了,但她的陪嫁嬷嬷还在院子里守着。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宫里的王公公。”
沈婉宁没有回头。
她伸手抚过斗篷的内衬。
指尖触碰到那一层薄薄的丝绵,触感冰凉滑腻。
就像周姨娘那张笑脸一样,看似温和,实则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
沈婉宁轻声说。
“今日是太后寿宴后的第一天,按规矩,我要进宫谢恩。”
小翠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可是夫人,周姨娘既然敢在御前动手,必定是有备而来。”
“若是宫中那位李贵人……”
沈婉宁转过身,目光落在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只残破的玉佩碎片。
那是亡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,也是她在这深宅中仅存的念想。
玉佩早已碎裂,只剩下一角,边缘锋利如刀。
“怕什么?”
沈婉宁拿起那块玉佩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心脏。
“她既敢送这件斗篷,就该想到,我会拆开它。”
“拆开了,自然就看到了里面藏着的脏东西。”
她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眼神却清明得可怕。
她将斗篷脱下,轻轻放在榻上。
布料落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道歪斜的针脚,此刻正对着镜面。
沈婉宁从袖中取出一把银剪刀。
剪刀很薄,刃口闪着寒光。
她没有立刻剪下去。
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。
确保每一个褶皱都符合礼数,每一缕发丝都梳理整齐。
这是正妻的体面。
哪怕内心翻江倒海,表面也要如止水无波。
“小翠。”
“嗯?”
“去把那个掌事嬷嬷叫来。”
“就说,我想看看这斗篷的做工,问问裁缝铺的人,是谁送的料子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。
随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。
她连忙点头,转身跑去。
片刻后,掌事嬷嬷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。
她是周姨娘的心腹,平日里最擅长察言观色。
此时脸上挂着讨好的笑,眼神却在沈婉宁和那件斗篷之间游移。
“夫人吉祥。”
沈婉宁坐在榻边,指了指斗篷。
“你来看看。”
“这道针脚,为何歪了半寸?”
嬷嬷凑上前,仔细看了看。
额头渗出冷汗,却依旧强装镇定。
“夫人明鉴,这……这定是裁缝手艺不精。”
“或者是运输途中受了潮,布料缩水所致。”
沈婉宁冷笑一声。
“缩水?”
“这云锦乃是江南织造局特供,遇水不缩,遇火不燃。”
“况且,这歪斜的位置,恰好是在心口处。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嬷嬷。
每一步都踩在嬷嬷的心跳上。
“你说,这是无心之失?”
嬷嬷后退一步,膝盖发软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不知啊!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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