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太监刘德全垂手立在偏殿门口，那枚歪线香囊被他粗糙的指腹捏着，线头松散地耷拉在锦盒边缘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，像是烂熟的果子在阴沟里发酵。
“娘娘说了，贵人操劳过度，这香囊是安神用的。”刘德全的声音尖细圆滑，眼神却像蛇信子一样在祁昭脸上扫过，“若是嫌做工粗糙，奴婢这就去换。”
祁昭端坐在榻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她没看那香囊，只盯着刘德全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朱砂红。
那是太医局特有的朱砂粉，用来掩盖曼陀罗毒素发作时的面色青紫。
柳贵妃这是在警告她：即便你假死脱身，只要体内还残留一丝毒气，明日朝堂之上，你便是个病鬼，而非证人。
“不必了。”祁昭声音低哑，字斟句酌，“既然是娘娘的心意，本宫收下了。”
她伸手接过香囊。
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丝线时，她微微一顿。
线脚歪斜，针脚杂乱，看似拙劣，实则每一处错位都暗合着某种韵律。
这是柳贵妃的手笔，也是柳贵妃的破绽。
刘德全见她不恼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躬身退下。
房门合拢，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祁昭屏退左右，独自坐在昏暗的殿内。
她将香囊置于掌心，凑近鼻尖。
除了那股甜腻的曼陀罗味，她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冷梅香。
那是御花园深处，只有特定季节才会绽放的品种。
第一章，香囊刚到手，线头松散；第二章，祁昭拆开外层，发现内衬夹层；第三章，她取出夹层中的密信残片；第四章，她将残片拼合，闻到特殊香料；第五章，她把拼好的线索藏入袖中；第六章，她在对质时亮出完整证据。
而此刻，第七章，这枚香囊回到了她的手中，但它的意义已经变了。
它不再仅仅是证据的载体，而是柳贵妃留下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祁昭从怀中掏出那枚银发卡，尖端挑开香囊底部的暗扣。
内衬夹层被缓缓揭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密信残片早在昨日便已送出，如今剩下的，只有这一层薄薄的丝绸和那些故意错位的针脚。
她拿起一根针，顺着歪斜的线脚一点点拆解。
线头松开，露出底下的一行小字。
不是文字，而是一个日期。
“六月初七，夜半，西角门。”
祁昭瞳孔微缩。
六月初七，正是柳贵妃与那陌生男子私会的日子。
而西角门，是宫中禁地，平日只有特许的官员才能出入。
柳贵妃故意留下这个日期，是想告诉祁昭：她知道祁昭查到了这里，但她不在乎。
因为她确信，祁昭活不到第二天清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轻缓而规律。
是翠儿。
那个亲手布置了“猝死”现场的宫女，正守在偏殿门口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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