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的炭火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范青瓷骨缝里的寒意。
她坐在铜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左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歪线。
粗粝、突兀，像是一根扎进皮肉的刺。
这是方嬷嬷递来的新衣。
也是今日见驾的“罪证”。
内务府的规矩严如铁律，妃嫔着装若有僭越或失仪，轻则罚俸，重则降位。
那道歪线，若是被解读为无心之失，便是愚钝；若是被解读为故意炫耀，便是跋扈。
方嬷嬷想让她死在“不懂规矩”这四个字上。
范青瓷垂下眼睫，从妆奁底层摸出一枚细小的银针。
她没有拆线。
而是顺着那道歪线的走向，将针尖探入丝线的缝隙。
轻轻一挑。
原本粗糙的线头松动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她取出一缕极细的暗红丝线，沿着歪线的轨迹，看似随意地缠绕了两圈。
红线隐没在灰线之中，若不凑近看，根本察觉不到异样。
但这并非修补。
而是一种标记。
前朝那位失势贵妃的旧式裁法，讲究的就是“似错非错，似正非正”。
那是唯一的生门。
范青瓷站起身，对着镜子整理鬓发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娘娘，时辰到了。”
丫鬟轻声提醒。
范青瓷点了点头，提起裙摆，一步步走出偏殿。
风雪未停。
御花园的假山深处，雾气弥漫。
李公公站在那里，手里捏着拂尘，神色淡漠。
他身后，是通往御书房暖阁的石径。
范青瓷走到他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“公公。”
她低声唤道，语气恭敬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。
李公公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的目光落在范青瓷的左袖口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那截暗红丝线，若隐若现。
“范贵人受惊了。”
李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，语调平稳无起伏，“太后娘娘昨日夜里有些不适，今日召见的时辰，恐怕要延后半个时辰。”
范青瓷心头微动。
延后？
这意味着，她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，或者……去等待变数。
“多谢公公关心。”
范青瓷微微欠身，声音轻柔，“只是臣妾心中忐忑，不知那件冬衣，内务府可曾查验？”
李公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查验自然是查验过了。”
他缓缓说道，“不过，那衣服上的‘瑕疵’，似乎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。”
范青瓷抬眼看他。
“公公的意思是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李公公向前迈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太后即将举办赏花诗会。若范贵人在诗会上，不能证明那件冬衣的清白，它将被作为‘僭越’的铁证，呈送陛下。”
范青瓷瞳孔微缩。
清白的铁证？
方嬷嬷留那道歪线，本意就是让它成为定罪的依据。
如今李公公这话，分明是在暗示：太后已经站到了方嬷嬷那边。
或者说，太后在等一个机会，一个彻底清除隐患的机会。
“公公这话，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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