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储秀宫的炭盆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。
范青瓷坐在铜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左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歪斜的针脚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突兀地横亘在原本平整的云纹锦缎上。
方嬷嬷昨夜递衣时，那双枯瘦的手特意在那处停顿了一瞬。
佛珠碰撞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记闷棍敲在范青瓷的心头。
“答应娘娘，这衣裳是内务府新制的，针脚细密，绝无差错。”
方嬷嬷当时是这么说的，眼神却锐利如刀，刮过那道歪线时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范青瓷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冷意。
她知道这不是失误。
这是陷阱。
若她今日穿着这件衣服去见驾，皇帝若是眼尖，一眼看出那是裁缝的拙劣或宫人的怠慢，便是“不懂规矩”；若皇帝装作没看见，她便是“心虚遮掩”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死局。
但她更知道，这道歪线的走线方式，并非内务府的标准苏绣针法。
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“回锋针”，线条向内收敛，形成一种极细微的凹陷感。
沈贵妃当年，最擅此道。
范青瓷深吸一口气，将袖子整理妥当。
丝绸冰凉，贴着肌肤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血。
她要赌。
赌皇帝记得沈贵妃。
赌皇帝对那道歪线敏感。
赌他愿意陪她演这一出戏。
门外传来李公公尖细而平稳的声音：“范答应，皇上召见了。”
范青瓷起身，提起裙摆，一步步走向御书房外的暖阁。
冬日的风凛冽刺骨，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暖阁内，地龙烧得正旺，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。
皇帝背对着门口，正站在窗前看雪。
他的身姿挺拔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范青瓷跪下行礼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。
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皇帝没有立刻回应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窗外风吹枯枝的沙沙声。
过了许久，皇帝才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范青瓷脸上，而是越过她，投向了旁边站着的一位妃子。
那是赵贵人。
赵贵人今日穿了一身鲜红的织金斗篷，头上戴着一支点翠嵌宝的步摇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她正低着头，不敢直视皇帝的脸色。
“赵爱妃，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你头上的这支步摇，是谁赏的？”
赵贵人浑身一颤，连忙叩首：“回皇上，这是……这是臣妾娘家昨日送来的。”
“娘家？”
皇帝冷笑一声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，“朕记得，赵家如今在朝中已是风雨飘摇。他们送的礼物，倒是越来越‘贵重’了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，再明显不过。
是在敲打，也是在警告。
赵贵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范青瓷跪在地上，心中一片冰凉。
她知道，这是在立威。
皇帝在告诉所有人，在这宫里，唯有皇权才是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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