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损的屋檐滴落。
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余默贴着墙根,像只湿透的老鼠。
他浑身都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累。
那本泛黄的医书紧贴着胸口,隔着外套,依然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纹理。
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它没散。
反而因为体温的烘烤,变得更浓了。
余默停下脚步。
前方是“回春堂”的木门。
门轴锈死,被暴雨泡得发胀。
他伸手推了一下。
纹丝不动。
这扇门,封死了三年。
就像师傅的死,被封存在了那个雷雨夜。
余默从腰间摸出手术刀。
刀刃很薄,像一片柳叶。
他没有撬锁。
而是将刀尖插入门缝最窄的那一处。
用力一挑。
再往下一划。
木屑崩裂的声音,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门开了条缝。
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霉味、药渣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余默侧身挤进去。
鞋底踩在积水上,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屋里很黑。
只有闪电划过时,才能看清轮廓。
一张破旧的八仙桌。
几把断腿的椅子。
还有角落里,堆成小山的药碾子。
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。
除了空气里多了一层灰。
余默没有开灯。
他的眼睛习惯了黑暗。
或者说,他不敢开灯。
怕灯光亮起的那一刻,会照出某些不想看到的东西。
他走到桌前。
手指在桌面上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。
是一本笔记。
封皮已经烂了一半,露出里面的黄纸。
余默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。
“庚子年,七月七。祁家女,脉象沉细如丝,似绝非绝。此乃‘鬼吹灯’之兆,毒入心包。”
余默的手指停住了。
鬼吹灯。
这是师傅当年的说法。
现代医学管这叫“中毒性心肌炎伴多器官衰竭”。
但师傅说得对。
这病,不是治好的。
是拖死的。
余默继续往后翻。
每一页,都记录着同一个人的病情变化。
日期跨度长达五年。
从初诊,到确诊,再到……死亡。
不,没有死亡记录。
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。
“以毒攻毒,需借外邪引路。姜汤为引,不可见光。”
余默的心跳加速。
这就是缺失的那一页?
不,这不是方子。
这是警告。
师傅早就知道,祁正廷给女儿用的药,是慢性毒药。
而真正的解药,藏在那些被嫌弃的、肮脏的外卖里。
藏在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姜汤里。
余默猛地合上笔记。
就在这时,他闻到了另一种味道。
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但这味道不对。
太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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